”太守被召中，走到殿下，有诏令问他说：“你是怎么治理北海郡，使盗贼不敢泛起的？”太守叩回答说：“这不是臣的力量，完全是陛下神明威武发生的作用。”武帝大笑说：“啊呀！那里学得长者的言语而称颂起来？何听来的？”太守回答说：“是文学卒史教给的。”武帝说：“他现在何？”太守回答说：“在府门外。”武帝下诏召见，任命王先生为衡丞，北海太守衡都尉。古书上说：“好的言辞可以卖，贵的品行可以超人。君用言赠人，小人以钱财送人。”

魏文侯的时候，西门豹邺县令。西门豹到了邺县，召集年而有名望的人，询问民间痛苦的事情。那些人回答说：“苦于给河神娶媳妇，因为这个缘故得贫困。”西门豹问其原因，回答说：“邺地的三老、廷掾常年向百姓征收赋税，收取他们的钱达数百万之多，用其中的二三十万为河神娶媳妇，再同庙祝、巫婆一同瓜分其余的钱，拿回家去。那期间，巫婆四巡视，见到贫苦人家的女儿中长得漂亮的，就说这应该河神的媳妇，当即下聘礼娶走。为她洗澡沐浴，给她制新的绸绢衣服，独住下来，静心养，替她在河边盖起斋居的房，挂上大红厚绢的帐，让女孩住在里面。又给她宰造酒准备饭，折腾十几天。到时，大家一同来装乘浮之，像嫁女儿的床帐枕席一样，让这女孩坐在上面，放到河中漂行。起初漂在面，漂几十里就沉没了。那些有漂亮女的人家，害怕大巫婆替河神娶他们的女儿，因此大多带着女儿远远的逃离了。所以城里越来越空虚，人越来越少，更加贫困了，这情况已经很久了。民间俗话说：‘假如不给河神娶媳妇，河冲来淹没田产，淹死那些老百姓。’”西门豹说：“等到为河神娶媳妇时，请三老、巫婆、父老们到河边去送新娘，也希望来告诉我，我也要去送新娘。”大家说：“是。”

到了那一天，西门豹到河边同大家相会。三老、官吏、豪绅以及乡间的父老们都到了，连同观看的百姓共二三千人。那个大巫婆是个老太婆，年纪已有七十岁。随从的女弟十几个，都穿着绸单衣，站在大巫婆后面。西门豹说：“叫河神的媳妇过来，看看她不。”巫婆们就将新娘从帐里扶，来到西门豹面前。西门豹看了看，回对三老、庙祝、巫婆及父老们说：“这个女孩不，烦劳大巫婆到河中报告河神，需要调换一个漂亮女孩，后天送她来。”就让士兵一齐抱起大巫婆投河里。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大巫婆怎么一去这么久，还不回来呢？徒弟去促她一下。”又把一个徒弟投河中。过了一会儿，又说：“徒弟怎么一去这么久不回来呢？再派一个人去促她们！”又把一个徒弟投河里。总共投河里三个徒弟。西门豹说：“巫婆、徒弟是女人，不会禀告事由，烦劳三老替我去禀告河神。”又把三老投河里。西门豹上着笔，弯着腰，面对河站着等了很长时间。长者、官吏和旁观者都非常害怕。西门豹回说：“巫婆、三老不回来，怎么办？”想再派廷掾和一个豪绅去促他们。廷掾和豪绅都跪在地上磕，把都磕破了，血在地上，脸如死灰一样。西门豹说：“好吧，暂且等待一会儿。”待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廷掾起来吧。看情景河神留客太久了，你们都离开这里回家吧。”邺县的官吏、百姓都很害怕，从此以后，不敢再说替河神娶媳妇了。

西门豹就征发百姓开凿了十二条渠，引漳河浇农田，农田都得到溉。在开凿河渠时，老百姓开渠多少是有些劳苦的，不很愿意。西门豹说：“百姓可以同他们安享其成，却不可以同他们谋划事业的开创。现在父老弟虽然以为我给他们带来辛苦，但是百年以后，希望让父老弟们再想想我所说的话。”直到现在，那里都得到河的利益，百姓因此富裕起来。十二条河渠横穿御，到汉朝建立时，地方官吏认为十二条河渠上的桥梁截断了御，彼此相距又很近，不行。想要合并渠，并且把经御的那段，三条渠合为一条，只架一桥。邺地的百姓不肯听从地方官吏的意见，认为那些渠是经西门先生规划开凿的，贤良长官的法度规范是不能更改的。地方长官终于听取了大家的意见，放弃了并渠计划。所以西门豹邺县令，名闻天下，恩德传后世，难能说他不是贤大夫吗？

古书上说：“产治理郑国，百姓不能欺骗他；*治理单父，百姓不忍心欺骗他；西门豹治理邺县，百姓不敢欺骗他。”他们三个人的才能，谁最明呢？研究治的人，当会分辨来。

解析

这是专记（ｇǔ，古）稽人的类传。稽是言辞利，正言若反，思维捷，没有阻难之意。后世用作诙谐幽默之意。《太史公自序》曰：“不世俗，不争势利，上下无所凝滞，人莫之害，以之用。作《稽列传》”此篇的主旨是颂扬淳于髡、优孟、优旃一类稽人“不世俗，不争势利”的可贵神，及其“谈言微中，亦可以解纷”的非凡讽谏才能。他们虽然微*，但却机智聪，能言多辩，善于缘理设喻，察情取譬，借事托讽，因而其言其行起到了与“六艺于治一也”的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