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使者谢曰：“沛公敬谢先生，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郦生瞋目案剑叱使者曰：“走！复言沛公，吾酒徒也，非儒人也。”使者惧而失谒，跪拾谒，还走，复报曰：“客，天下壮士也，叱臣，臣恐，至失谒。曰‘走！复言，而公酒徒也’。”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

郦生，揖沛公曰：“足下甚苦，暴衣冠，将兵助楚讨不义，足不何不自喜也？臣原以事见，而曰‘吾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夫足下兴天下之大事而成天下之大功，而以目相，恐失天下之能士。且吾度足下之智不如吾，勇又不如吾。若就天下而不相见，窃为足下失之。”沛公谢曰：“乡者闻先生之容，今见先生之意矣。”乃延而坐之，问所以取天下者。郦生曰：“夫足下成大功，不如止陈留。陈留者，天下之据旻也，兵之会地也，积粟数千万石，城守甚。臣素善其令，原为足下说之。不听臣，臣请为足下杀之，而下陈留。足下将陈留之众，据陈留之城，而其积粟，招天下之从兵；从兵已成，足下横行天下，莫能有害足下者矣。”沛公曰：“敬闻命矣。”

于是郦生乃夜见陈留令，说之曰：“夫秦为无而天下畔之，今足下与天下从则可以成大功。今独为亡秦婴城而守，臣窃为足下危之。”陈留令曰：“秦法至重也，不可以妄言，妄言者无类，吾不可以应。先生所以教臣者，非臣之意也，原勿复。”郦生留宿卧，夜半时斩陈留令首，逾城而下报沛公。沛公引兵攻城，县令首于长竿以示城上人，曰：“趣下，而令已断矣！今后下者必先斩之！”于是陈留人见令已死，遂相率而下沛公。沛公舍陈留南城门上，因其库兵，积粟，留三月，从兵以万数，遂破秦。

太史公曰：世之传郦生书，多曰汉王已三秦，东击项籍而引军于巩洛之间，郦生被儒衣往说汉王。乃非也。自沛公未关，与项羽别而至，得郦生兄弟。余读陆生新语书十二篇，固当世之辩士。至平原君与余善，是以得论之。

广野大度，始冠侧注。踵门长揖，重遇。说齐历下，趣鼎何惧。陆贾使越，尉佗慑怖，相说国安，书成主悟。

译文

郦其是陈留人。他非常喜读书，但家境贫寒，穷困潦倒，连能供得起自己穿衣吃饭的产业都没有，只得当了一名看里门的下贱小吏。但是尽如能，县中的贤士和豪却不敢随便役使他，县里的人们都称他为“狂生”

等到陈胜、项梁等人反秦起义的时候，各路将领攻城略地经过的有数十人，但郦其听说这些人都是一些斤斤计较、喜烦琐细小的礼节，刚愎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的小人，因此他就居简，隐藏起来，不去逢迎这些人。后来，他听说沛公带兵攻城略地来到陈留郊外，沛公下的一个骑士恰恰是郦其邻里故人的儿，沛公时常向他打听他家乡的贤士俊杰。一天，骑士回家，郦其看到他，对他说：“我听说沛公傲慢而看不起人，但他有许多远大的谋略，这才是我真正想要追随的人，只是苦于没人替我介绍。你见到沛公，可以这样对他说，‘我的家乡有位郦先生，年纪已有六十多岁，八尺，人们都称他是狂生，但是他自己说并非狂生。’”骑士回答说：“沛公并不喜儒生，许多人儒生的帽来见他，他就立刻把他们的帽摘下来，在里边撒。在和人谈话的时候，动不动就破大骂。所以您最好不要以儒生的份去向他游说。”郦其说：“你只像我教你的这样说。”骑士回去之后，就郦生嘱咐的话从容地告诉了沛公。

后来沛公来到，在旅舍住下，派人去召郦其前来拜见。郦生来到旅舍，先递自己的名片，沛公正坐在床边伸着两让两个女人洗脚，就叫郦生来见。郦生去，只是作个长揖而没有倾下拜，并且说：“您是想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还是想率领诸侯灭掉秦国？”沛公骂：“你个才相儒生！天下的人同受秦朝的苦已经很久了，所以诸侯们才陆续起兵反抗暴秦，你怎么说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郦生说：“如果您下决心聚合民众，召集义兵来推翻暴无的秦王朝，那就不应该用这倨慢不礼的态度来接见长者。”于是沛公立刻停止了洗脚，穿整齐衣裳，把郦生请到了上宾的座位，并且向他歉。郦生谈了六国合纵连横所用的谋略，沛公喜望外，命人端上饭来，让郦生餐，然后问：“那您看今天我们的计策该怎么制定呢？”郦生说：“您把乌合之众，散之兵收集起来，总共也不满一万人，如果以此来直接和秦对抗的话，那就是人们所常说的探虎啊。陈留是天下的通要，四通八达的地方，现在城里又有很多存粮。我和陈留的县令很是要好，请您派我到他那里去一趟，让他向您来投降。他若是不听从的话，您再发兵攻城，我在城内又可以作为内应。”于是沛公就派遣郦生前往，自己带兵随其后，这样就攻取了陈留，赐给郦其广野君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