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成王卒，悼襄王立，使乐乘代廉颇。廉颇怒，攻乐乘，乐乘走。廉颇遂奔魏之大梁。其明年，赵乃以李牧为将而攻燕，武遂、方城。

廉颇居梁久之，魏不能信用。赵以数困于秦兵，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赵使者既见廉颇，廉颇为之一饭斗米，十斤，被甲上，以示尚可用。赵使还报王曰：“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以为老，遂不召。

楚闻廉颇在魏，使人迎之。廉颇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廉颇卒死于寿。

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飨士，习骑，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即盗，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每，烽火谨，辄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以李牧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李牧，李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

岁馀，匈每来，战。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固称疾。赵王乃复彊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

李牧至，如故约。匈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原一战。于是乃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小，详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十馀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馀岁，匈不敢近赵边城。

赵悼襄王元年，廉颇既亡魏，赵使李牧攻燕，武遂、方城。居二年，庞破燕军，杀剧辛。后七年，秦破杀赵将扈辄于武遂，斩首十万。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军于宜安，大破秦军，走秦将桓齮。封李牧为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李牧击破秦军，南距韩、魏。

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尚御之。秦多与赵王臣郭开金，为反间，言李牧、司尚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废司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太史公曰：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死者难。方蔺相如引璧睨，及叱秦王左右，势不过诛，然士或怯懦而不敢发。相如一奋其气，威信敌国，退而让颇，名重太山，其智勇，可谓兼之矣！

清梠凛凛，壮气熊熊。各竭诚义，递为雌雄。和璧聘返，渑池好通。负荆知惧，屈节推工。安边定策，颇、牧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