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须，助攻晋，北汉州县继有降者。帝闻之，始有兼并之意，遣使往与诸将议之，诸将皆言“刍粮不足，请且班师以俟再举”，帝不听。既而诸军数十万聚于太原城下，军士不免剽掠，北汉民失望，稍稍保山谷自固。帝闻之，驰诏禁止剽掠，安抚农民，止徵今岁租税，及募民粟拜官有差，仍发泽、潞、晋、绛、慈、隰及山东近便诸州民运粮以馈军。己未，遣李诣太原计度刍粮。

[23]起初，后周世宗派遣符彦卿等人北上征伐，只想在晋城下炫耀兵力，并没有打算攻取。北汉境内后，那里的百姓争相用迎接后周军队，哭诉刘氏政权赋税徭役的沉重，表示愿意供应军需资，帮助攻晋，北汉的州、县相继有投降的。后周世宗知悉这些情况，开始有兼并北汉的意思，派遣使者前去与众将商议，众将都说：“粮草不足，请暂且回师，等待时机再发兵。”世宗不同意。不久后周各路军队数十万人聚集在太原城下，军士不免有抢掠行动，北汉百姓到失望，渐渐退保山谷自守。世宗听说，派使者飞驰传送诏令禁止抢掠，安抚农民，只征今年租税，并且募集百姓缴纳粮，缴的数量授于不同的官职，同时征发泽州、潞州、晋州、绛州、慈州、隰州以及崤山以东路近方便的各州百姓运送粮来供应军队。己未（十六日），派遣李到太原筹划粮草。

[24]庚申，太师、中书令瀛文懿王冯卒。少以孝谨知名，唐主宗世始贵显，自是累朝不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为人清俭宽弘，人莫测其喜愠，稽多智，浮沉取容，尝著《长乐老叙》，自述累朝荣遇之状，时人往往以德量推之。

[24]庚申（十七日），太师、中书令瀛文懿王冯去世。冯少年时以孝顺谨慎闻名，后唐庄宗时代开始尊贵显赫，从此历朝官不离将军、宰相、三公、三师的职位，为人清静俭朴宽容大度，别人无法猜测他的喜怒哀乐，能言善辩，足智多谋，与世沉浮，左右逢源，曾经作《长乐老叙》，自述历朝荣誉礼遇的情况，当时的人每每用有德行度量来推重他。

欧修论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况为大臣而无廉耻，天下其有不，国家其有不亡者乎！予读冯《长乐老叙》，见其自述以为荣，其可谓无廉耻者矣，则天下国家可从而知也。

欧修论曰：“礼、义、廉、耻，是国家赖以生存的四条纲维；这条纲维不能张立，国家就灭亡。”礼、义，是统治人民的本大法；廉、耻，是安立命的基本节。况且为大臣而毫无廉耻，天下岂有不，国家岂有不亡的啊！我读冯《长乐老叙》，看他的自述不讲礼义廉耻反以为荣耀，真可谓是毫无廉耻的人了，那天下国家的命运也就可以从而知晓了。

予于五代得全节之士三，死事之人十有五，皆武夫战卒，岂于儒者果无其人哉？得非节之士，恶时之，薄其世而不肯欤？抑君天下者不足顾，而莫能致之欤？

我从五代历史中找到保全节的志士有三位，为事业而死的仁人有十五位，都是武夫战士，难在儒者中间果真没有那样的人吗？莫非是尚节的士人，憎恶时势的浊，鄙薄那世不肯来？还是统治天下的君主来不及关顾，而没能让他们来呢？

予尝闻五代时有王凝者，家青、齐之间，为州司参军，以疾卒于官。凝家素贫，一尚幼，妻李氏，携其，负其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于旅舍，主人不纳。李氏顾天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之。李氏仰天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所执邪！”即引斧自断其臂，见者为之嗟泣。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呜呼！士不自其而忍耻以偷生者，闻李氏之风，宜少知愧哉！

我曾经听说五代时有个叫王凝的人，家在青州、齐州之间，担任州司参军，因为疾病在任上去世。王凝家中素来贫寒，一个儿还年幼，他的妻李氏，带着孩，背着王凝的尸骨回老家，向东经过开封，在旅店住下，店主不愿接纳。李氏看天已晚，不肯离去，店主拉她的胳膊让她去。李氏仰天痛哭说：“我是个女人，不能守住贞，而让这只手臂被别的男人抓过了！”立即拿起斧自己砍断那条胳膊，看见的人为她叹息泪。开封尹听说后，将此事向朝廷禀报，优厚地周济李氏而鞭打了那位店主。呜呼！士人不自己珍他的而忍受耻辱苟且偷生的，听说李氏的风亮节，应当稍微知羞愧了！

臣光曰：天地设位，圣人则之，以制礼立法，内有夫妇，外有君臣。妇之从夫，终不改；臣之事君，有死无贰；此人之大也。苟或废之，莫大焉！范质称冯厚德稽古，宏才伟量，虽朝代迁贸，人无间言，屹若山，不可转也。臣愚以为正女不从二夫，忠臣不事二君。为女不正，虽复华之，织之巧，不足贤矣；为臣不忠，虽复材智之多，治行之优，不足贵矣。何则？大节已亏故也。之为相，历五朝、八姓，若逆旅之视过客，朝为仇敌，暮为君臣，易面变辞，曾无愧怍，大节如此，虽有小善，庸足称乎！

臣司光曰：天地设置方位，圣人作为准则，用来制定礼仪、建立法律，家中有夫妇，家外有君臣。妇人随从丈夫，终不能改变；臣事奉君主，至死不二；这是为人之的最大常。如果有人废弃它，祸莫过于此！范质称赞冯德行厚研古，才雄伟度量宏大，虽然朝代变迁，人们也没有闲言，像大山屹立，不可转动！臣下我认为正派的女人不会跟从两个丈夫，忠诚的臣不会事奉两位君主。女人不正派，即使再有如貌，纺织巧手，也称不上贤惠；臣不忠诚，即使才智再多，政绩卓著，也不值得看重。什么缘故呢？因为大节已亏。冯任宰相，历事五个朝代、八位君主，如同旅店看待过客，清晨是仇敌，傍晚成君臣，更换面孔、变化腔调，竟无一羞愧，大节如此，即使有小善，哪里值得称！

或以为自唐室之亡，群雄力争，帝王兴废，远者十馀年，近者四三年，虽有忠智，将若之何！当是之时，失臣节者非一人，岂得独罪哉！臣愚以为忠臣扰公如家，见危致命，君有过则谏力争，国败亡则竭节致死。智士有则见，无则隐，或灭迹山林，或优游下僚。今尊则冠三师，权任则首诸相，国存则依违拱嘿，窃位素餐，国亡则图全苟免，迎谒劝。君则兴亡接踵，则富贵自如，兹乃臣之尤，安得与他人为比哉！或谓能全远害于世，斯亦贤已。臣谓君有杀成仁，无求生害仁，岂专以全远害为贤哉！然则盗跖病终而路醢，果谁贤乎？

有人认为自从大唐皇室灭亡，群雄武力相争，一位帝王的兴盛衰亡，长的十几年，短的三四年，虽然有忠臣智士，又能怎么样呢！在这时候，丧失为臣节的不止冯一个人，岂能单独怪罪冯呢！臣下我认为忠臣担忧国运如同家运，见到危险敢于献生命，君主有过失就决劝谏、据理力争，国家衰败灭亡就至死恪守节。智士见国家清明有就来，国家昏庸无就隐居，或者遁山林不留踪迹，或者居小吏悠闲自在。如今冯论尊贵恩则胜过太师、太傅、太保三师，论权力责任则居各宰相之首，国家存在便拱着手闭着嘴不置可否，窃据权位无功受禄；国家灭亡便图谋保全苟且免死，迎接拜谒新主或上表劝帝位。国君兴盛灭亡一个接着一个，冯荣华富贵依然故我，这是臣

之最，哪能与其他一般人相提并论呢！有人认为冯能够在世中保全自远离祸害，这也算得上贤能了。臣下认为君只有敢于牺牲自己成全仁义，决不能为追求活命而损害仁义，哪能将专门保全自远离祸害当作贤能呢！那么盗跖虽是大盗却生病老死，而路虽为忠臣却被砍成酱，究竟谁才称得上贤能呢？

抑此非特之愆也，时君亦有责焉。何则？不正之女，中士羞以为家；不忠之人，中君羞以为臣。彼相前朝，语其忠则反君事雠，语其智则社稷为墟；后来之君，不诛不弃，乃复用以为相，彼又安肯尽忠于我而能获其用乎！故曰，非特之愆，亦时君之责也。

然而这不光是冯的过错，当时的君主也有责任。什么缘故呢？不正派的女人，一般男羞以为妻；不忠诚的小人，一般君主羞以为臣。冯为前朝宰相，说他忠诚却背叛前君事奉仇敌，说他智慧却听任国家变成废墟；后来的君主，对他既不诛杀又不抛弃，却再任用为宰相，他又怎么肯要求自己竭尽忠诚从而能派上他的用场呢！所以说，不光是冯的过错，当时的君主也有责任啊！

[25]辛酉，符彦卿奏北汉宪州刺史太原韩光愿、岚州刺史郭言皆举城降。

[25]辛酉（十八日），符彦卿奏报北汉宪州刺史太原人韩光愿、岚州刺史郭言都率城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