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壬午（二十九日），玄宗任命河东节度使李光弼为范长史、河北节度使。又加封颜真卿为河北采访使。颜真卿遂任命张澹为支使。

先是清河客李萼，年二十余，为郡人乞师于真卿曰：“公首唱大义，河北诸郡恃公以为长城。今清，公之西邻，国家平日聚江、淮、河南钱帛于彼以赡北军，谓之‘天下北库’；今有布三百余万匹，帛八十余万匹，钱三十余万缗，粮三十余万斛。昔讨默啜，甲兵皆贮清河库，今有五十余万事。七万，十余万。窃计财足以三平原之富，兵足以倍平原之。公诚资以士卒，抚而有之，以二郡为腹心，则余郡如四支，无不随所使矣。”真卿曰：“平原兵新集，尚未训练，自保恐不足，何暇及邻！虽然，借若诺之请，则将何为乎？”萼曰：“清河遣仆衔命于公者，非力不足而借公之师以尝寇也，亦观大贤之明义耳。今仰瞻意，未有决辞定，仆何敢遽言所为哉！”真卿奇之，与之兵。众以为萼年少轻虏，徒分兵力，必无所成，真卿不得已辞之。萼就馆，复为书说真卿，以为：“清河去逆效顺，奉粟帛械以资军，公乃不纳而疑之。仆回辕之后，清河不能孤立，必有所系托，将为公西面之敌，公能无悔乎？”真卿大惊，遽诣其馆，以兵六千借之；送至境，执手别。真卿问曰：“兵已行矣，可以言之所为乎？”萼曰：“闻朝廷遣程千里将兵十万崞讨贼，贼据险拒之，不得前。今当引兵先击魏郡，执禄山所署太守袁知泰纳旧太守司垂，使为西南主人；分兵开崞，千里之师，因讨汲、邺以北至于幽陵郡县之未下者；平原、清河帅诸同盟，合兵十万，南临孟津，分兵循河，据守要害，制其北走之路。计官军东讨者不下二十万，河南义兵西向者亦不减十万。公但当表朝廷勿战，不过月余，贼必有内溃相图之变矣。”真卿曰：“善！”命录事参军李择及平原令范冬馥将其兵，会清河兵四千及博平兵千人军于堂邑西南。袁知泰遣其将白嗣恭等将二万余人来逆战，三郡兵力战尽日，魏兵大败，斩首万余级，捕虏千余人，是千匹，军资甚众。知泰奔汲郡，遂克魏郡，军声大振。

当初，有个清河人李萼，二十多岁，代表清河郡人来向颜真卿借兵，对颜真卿说：“您大义凛然，首先号召大家来反抗叛军，河北地区的郡县都把您看作是国家的长城。现在清河是您西面的邻郡，国家平常把江、淮以及河南地区的金钱布帛都积聚于那里以供赡北方的军队，被人们称为‘天下北仓库’。现在那里有布三百余万匹，帛八十余万匹，钱三十余万缗，粮三十余万斛。过去征讨突厥默啜可汗时，把兵都贮藏在清河郡的武库中，现在还有五十余万件。清河郡有数七万，人十余万。我计算它的财足可以抵得上三个平原郡，兵足可以抵得上两个平原郡。您如果真能够借兵给清河郡，并控制这一地区，以平原、清河二郡作为心力量，那么周围的其他州郡就会如人的四肢一样，听从您的指挥。”颜真卿说：“平原郡的兵是刚则召集在一起的，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自保还觉得兵力不够，那里顾得上邻郡呢！但是，我如果答应了您的请求，那将会怎么样呢？”李萼说：“清河郡派我来向您借兵，并不是兵力不足而借您的兵去与叛军血战，只是想借此看一下您这位贤明之士的雅量。现在看您的意思还没有下定决心，我怎么敢鲁莽地说下一步的计划呢！”颜真卿听后很惊奇，就想借兵与他。但其他的人都认为李萼年轻气盛，没有看到叛军力量的大，借兵只能分散兵力，将会一事无成，颜真卿只好拒绝。李萼住到馆舍后，又给颜真卿写信，指：“清河郡脱离叛军，归顺朝廷，奉献粮、布帛和武帮助官军，您不但拒绝接受，而且还心存疑问。我回去复命之后，清河郡不能孤立存在，必定要有所依靠，如果投向叛军，就会成为您西面的敌，到那时您能不后悔吗？”颜真卿大为震惊，立刻到馆舍去见李萼，答应借兵六千，一直送到边境，握手而别。这时颜真卿又问：“所借给的兵已经发，你可以告诉我你的下一步计划吗？”李萼说：“听说朝廷派程千里率领兵十万崞讨伐叛军，被占据险要地形的叛军阻击，不能前。现在应当先率兵攻打魏郡，抓住安禄山所任命的太守袁知泰，恢复原来的太守司垂的职位，让他西南的主将，分一分兵力打开崞，让程千里的军队来，共同讨伐汲郡、邺郡以北一直到幽陵被叛军占领的郡县。平原与清河二郡率领其他的同盟郡兵，合兵十万，向南临孟津，然后分兵沿着黄河占领战略要地，控制叛军向北逃跑的退路。估计官军东征的军队不少于二十万，河南地区忠于朝廷的西征军队不少于十万。您只要上表朝廷请求东征的军队固守，不要轻易战。这样用不了一个多月，叛军必然会发生内。”颜真卿说：“你说的好！”于是就命令录事参军李择与平原县令范冬馥率领这些军队，会同清河兵四千及博平兵一千，驻扎在堂邑县西南。袁知泰派将白嗣恭等率兵二万余人来迎战，三郡兵与魏郡兵血战一天，魏郡兵大败，被杀一万多人，被俘一千多人，缴获战一千匹，还有许多其他的军用资。袁知泰逃往汲郡，于是官军收复了魏郡，军势大振。

时北海太守贺兰明亦起兵，真卿以书召之并力，明将步骑五千渡河，真卿陈兵逆之，相揖，哭于上，哀动行伍。明屯平原城南，休养士，真卿每事咨之，由是军权稍移于明矣，真卿不以为嫌。真卿以堂邑之功让明，明奏其状，取舍任意。敕加明河北招讨使，择、冬馥微资级，清河、博平有功者皆不录。明攻信都郡，久之，不克；录事参军长安第五琦劝明厚以金帛募勇士，遂克之。

这时北海太守贺兰明也起兵讨伐叛军，颜真卿就写信召他来合兵行动，贺兰明遂率领步、骑兵五千渡过黄河，颜真卿率兵去迎接，二人互相作揖行礼，在上痛哭，以至动了队伍中的士兵。贺兰明率兵驻扎在平原城南，休养兵，颜真卿遇到问题都与他商量，因此军权逐渐归于贺兰明，而颜真卿却不以为疑。颜真卿把堂邑之战的功劳让给贺兰明，于是贺兰明就向朝廷上奏表功，任意增减事实。玄宗就下敕书加封贺兰明为河北招讨使，李择与范冬馥略微有所升迁，而清河与博平的有功将士都没有得到奖赏。贺兰明又率兵攻信都郡，很久不能攻克，录事参军长安人第五琦劝贺兰明用重金招募敢死之士，于是攻克了信都。

[16]李光弼与史思明相守四十余日，思明绝常山粮。城中乏草，荐藉。光弼以车五百乘之石邑取草，将车者皆衣甲，弩手千人卫之，为方陈而行，贼不能夺。蔡希德引兵攻石邑，张奉璋拒却之。光弼遣使告急于郭仪，仪引兵自井陉，夏，四月，壬辰，至常山，与光弼合，蕃、汉步骑共十余万。甲午，仪、光弼与史思明等战于九门城南，思明大败。中郎将浑李立节，杀之。，释之之也。思明收余众奔赵郡，蔡希德奔钜鹿。思明自赵郡如博陵，时博陵已降官军，思明尽杀郡官。河朔之民苦贼残暴，所至屯结，多至二万人，少者万人，各为营以拒贼；及郭、李军至，争自效。庚，攻赵郡；一日，城降。士卒多虏掠，光弼坐城门，收所获，悉归之，民大悦。仪生擒四千人，皆舍之，斩禄山太守郭献。光弼围博陵，十日，不，引兵还恒就。

[16]李光弼与史思明相持了四十余天，史思明断绝了向常山运粮的路。常山城中饲草已尽，战只好吃草垫。李光弼派车五百辆到石邑去取草，赶车的人都穿着甲胄，并派弩机手一千人护卫，结成方阵而行，叛军无法抢夺。叛将蔡希德率兵攻打石邑，被张奉璋击退。李光弼派人向郭仪求救，郭仪率兵井陉关，夏季，四月壬辰（初九），到了常山，与李光弼合兵，共有蕃汉步、骑兵十余万。甲午（十一日），郭仪、李光弼与史思明战于九门县城南，史思明被打得大败。中郎将浑死了叛将李立节。浑是浑释之的儿。史思明收罗残兵逃奔赵郡，蔡希德逃奔鹿。史思明从赵郡又逃到博陵，当时博陵已经归顺了官军，史思明就把郡官全杀死。河朔地区的民众不堪忍受叛军的残暴行为，纷纷起兵反抗，各郡县都有抵抗的军队聚结，多的达二万人，少的也有一万人，各自与叛军战斗。郭仪与李光弼的大军一到，这些军队都自动来助战。庚（十七日），攻赵郡，打了一天，全城投降。城的官军士卒大肆抢掠，李光弼坐在城门上，收缴了所有被抢掠的品，全归还了城民，民众十分兴。郭仪俘虏了四千余人，都释放了他们，杀了安禄山所任命的太守郭献。李光弼又率兵包围了博陵，攻了十天没有攻克，于是就退兵回恒补充粮草。

[17]杨国忠问士之可为将者于左拾遗博平张镐及萧昕，镐、昕荐左赞善大夫永寿来，丙午，以为颍川太守。贼屡攻之，前后破贼甚众，加本郡防御使；人谓之“来嚼铁”

[17]杨国忠问左拾遗博平人张镐与萧昕，官吏中谁可以为将率兵讨叛，张镐与萧昕就推荐了左赞善大夫永寿人来，丙午（二十三日），朝廷任命来为颍川太守。叛军多次来攻城，来前后击退甚多，于是加封为本郡防御使，人们称他为“来嚼铁”

[18]安禄山使平卢节度使吕知诲诱安东副大都护灵，杀之。平卢游弈使武陟刘客、先锋使董秦及安东将王玄志同谋讨诛知诲，遣使逾海与颜真卿相闻，请取范以自效。真卿遣判官贾载赍粮及战士衣助之。真卿时惟一颇，才十余岁，使诣客为质。朝廷闻之，以客为平卢节度使，赐名正臣；玄志为安东副大都护，董秦为平卢兵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