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微，郎将所知。今日中丞命为留后，郎将何得于众中相陵突！”因叱之曰：“郎将须暂死以肃军政。”遂杖之六十，面仆地，曳。仙芝妻及母于门外号哭救之，不及，因以状白仙芝，仙芝览之，惊曰：“已死邪？”及见常清，遂不复言，常清亦不之谢。军中畏之惕息。

起初，仙芝任都知兵使时，猗氏人封常清贫穷，年幼时就成为孤儿，瘦小，睛有病，而且跛足。他请求作仙芝的侍从，仙芝不要。封常清就每天在仙芝的军府门等候他，数十天都不离开，仙芝没有办法，只好把他留下。适逢达奚落反叛，夫蒙灵派仙芝率兵追击，全杀获。封常清就私下作了报捷的文书让仙芝看，文书中所写的正是仙芝所要说的，从此军府中的人都对封常清另相看。仙芝被任命为节度使后，即任命封常清为节度判官，每逢仙芝战征讨，总是命封常清为留后。仙芝妈的儿郑德诠为郎将，仙芝待他如亲兄弟，使他掌自己的家事，而且在军中颇有威权。封常清有一次门，郑德诠从后面跑冲过封常清的边。封常清到了使院，派人把郑德诠召来，每经过一门，就让人把门关住，见面后，封常清起来对郑德诠说：“我本低微，这是你所知的。现在中丞任命我为留后，你怎么能够在大广众之下凌辱我呢！”并喝斥他说：“我要立刻把你打死以严肃军纪。”于是就杖打了郑德诠六十下，郑德诠面朝下倒在地上，然后被拉了去。仙芝的妻和妈在门外号啕大哭，想要救郑德诠，但已来不及了，他们又把情况告诉了仙芝，仙芝看过郑德诠，吃惊地说：“已经死了吗！”等见到封常清时，便不再提起这件事，封常清也不谢罪。因此军中士卒都十分畏惧封常清。

自唐兴以来，边帅皆用忠厚名臣，不久任，不遥领，不兼统，功名著者往往为宰相。其四夷之将，虽才略如阿史那社尔、契何力犹不专大将之任，皆以大臣为使以制之。及开元中，天有吞四夷之志，为边将者十余年不易，始久任矣；皇则庆、忠诸王，宰相则萧嵩、仙客，始遥领矣；盖嘉运、王忠嗣专制数，始兼统矣。李林甫杜边帅相之路，以胡人不知书，乃奏言：“文臣为将，怯当矢石，不若用寒胡人；胡人则勇决习战，寒族则孤立无党，陛下诚以恩洽其心，彼必能为朝廷尽死。”上悦其言，始用安禄山。至是，诸节度尽用胡人，兵咸戍北边，天下之势偏重，卒使禄山倾覆天下，皆于林甫专固位之谋也。

从唐朝建立以来，边防将帅用的都是忠厚名臣，不让久任，不让在朝中遥领，不让同时任数职，功名显著的常常朝为宰相。四方夷族的将领，虽然才略像阿史那社尔、契何力那样的名将，也不让他们为一方大将，都任命朝中大臣为使职来节制他们。到了开元年间，天有并吞周边民族的志向，为边将的人十多年都不替换，边将开始久任；皇中有庆王、忠王等人，宰相中有萧嵩、仙客等人，开始遥领边将之职；盖嘉运、王忠嗣等一人节制数之兵，开始兼职统领军队。李林甫想要杜绝边将朝为宰相的路，因胡人没有文化，就上奏说：“文臣为将帅，怯懦不敢作战，不如用低贱从事过农耕的胡人。胡人都勇敢好战，低贱而孤立没有党援，陛下如果真能够用恩惠笼络他们，他们一定能够为朝廷尽力死战。”玄宗觉得李林甫的话很有理，就重用了安禄山。这时，各镇节度使都是用胡人，兵将都戍守在北方边疆，形成里轻外重的局面，最后安禄山得以发动叛，几乎推翻唐朝的天下，这都是因为李林甫追求专和巩固自己地位的谋所致。

七载（戊、748）

七载（戊，公元748年）

[1]夏，四月，辛丑，左监门大将军、知内侍省事力士加骠骑大将军。力士承恩岁久，中外畏之，太亦呼之为兄，诸王公呼之为翁，驸辈直谓之爷。自李林甫、安禄山辈皆因之以取将相。其家富厚不赀。于西京作宝寿寺，寺钟成，力士作斋以庆之，举朝毕集。击钟一杵，施钱百缗，有求媚者至二十杵，

少者不减十杵。然和谨少过，善观时俯仰，不敢骄横，故天终亲任之，士大夫亦不疾恶也。

[1]夏季，四月辛丑（初二），左监门大将军、知内侍省事力士加官为骠骑大将军。力士侍候玄宗已有许多年了，受玄宗赏识，朝野内外都敬畏他，就连太也称他为兄，诸王公主则称他为翁，驸辈的称他为爷。李林甫、安禄山都是靠他而被任命为将帅宰相。他家中十分富有，财产难以计算。他在西京建宝寿寺，寺钟铸成后，力士举行斋会庆祝，朝中百官都来与会，击钟一次，施钱一百缗，有故意献媚的一连撞击二十下，少的也不下于十下。但是力士情温和谨慎，少有过错，善于观察时势行事，不敢骄横，所以玄宗始终信任他，士大夫们也不嫉恨他。

[2]五月，壬午，群臣上尊号曰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皇帝；赦天下，免百姓来载租庸，择后魏孙一人为三恪。

[2]五月壬午（十三日），群臣上唐玄宗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皇帝，大赦天下，免去百姓明年的租庸，选择后魏孙一人为三恪。

[3]六月，庚，赐安禄山铁券。

[3]六月庚（初一），赐给安禄山享有特权的铁券。

[4]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杨钊善窥上意所恶而迎之，以聚敛骤迁，岁中领十五余使。甲辰，迁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判度支事，恩幸日隆。[4]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杨钊善于窥伺玄宗的好恶而奉迎他的心意，因为能聚财敛钱而得到破格提，一年之中，就一兼领十五多个使职。甲辰（初五），又被任命为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门掌度支事，恩日盛。

苏冕论曰：设官分职，各有司存。政有恒而易守，事归本而难失，经远之理，舍此奚据！洎臣广言利以邀恩，多立使以示，刻下民以厚敛，张虚数以献状；上心而益奢，人望怨而成祸；使天有司守其位而无其事，受厚禄而虚其用。宇文首唱其端，杨慎矜、王继遵其轨，杨国忠终成其。仲尼云：宁有盗臣而无聚敛之臣。诚哉是言！前车既覆，后辙未改，求达化本，不亦难乎！

苏冕论曰：设立官吏，分别职责，各有自己的责任。行政制度有常规就容易理，事情归于本就难有过失，从经治国的长远利益考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依据的呢！自从臣虚夸财利以求恩，皇帝也多立使职以示，刻剥平民百姓厚敛聚财，广张虚数以奉献于上。从此皇帝心意放而生活更加奢侈，人民心怀怨恨而成祸患。以至皇帝和各级官吏尸位素餐，享受厚禄而不负其责。宇文首开此端，杨慎矜与王随其后，至杨国忠而终成祸。孔曾经说过：宁可有盗臣而不可有聚敛之臣。此话真是至理名言！前车已覆，后人不鉴，要想达到教化行这一本，不是太难了吗！

[5]冬，十月，庚戌，上幸华清。

[5]冬季，十月庚戌（十三日），玄宗前往华清。

[6]十一月，癸未，以贵妃姊适崔氏者为韩国夫人，适裴氏者为虢国夫人，适柳氏者为秦国夫人。三人皆有才，上呼之为姨，掖，并承恩泽，势倾天下。每命妇见，玉真公主等皆让不敢就位。三姊与、五家，凡有请托，府县承迎，峻于制敕；四方赂遗，辐凑其门，惟恐居后，朝夕如市。十宅诸王及百孙院婚嫁，皆以钱千缗赂韩、虢使请，无不如志。上所赐与及四方献遗，五家如一。竞开第舍，极其壮丽，一堂之费，动逾千万；既成，见他人有胜己者，辄毁而改为。虢国尤为豪，一旦，帅工徒突韦嗣立宅，即撤去旧屋，自为新第，但授韦氏以隙地十亩则已。中常既成，召工圬墁，约钱二百万；复求赏技，虢国以绛罗五百段赏之，而不顾，曰：“请取蝼蚁、蜥蜴，记其数置堂中，苟失一，不敢受直。”

[6]十一月癸未（十七日），玄宗封杨贵妃嫁给崔氏的为韩国夫人，嫁给裴氏的为虢国夫人，嫁给柳氏的为秦国夫人。三夫人都生得貌绝，唐玄宗称她们为姨，能够随便禁，受到玄宗的恩，权势无比。每当受有封号的命妇中晋见玄宗时，就是玉真公主等人也要给他们让位。三夫人与杨、杨五家，凡是有所要求，府县的官吏立刻承办，执行起来，比皇帝所下的制敕还要严厉。全国各地贿赠的东西，充满屋室，人人都争先恐后地结贿赂他们，从早到晚门若市。十王宅中的诸王与百孙院中的皇孙有了婚嫁大事，都要用钱一千缗贿赂韩国夫人和虢国夫人，让她们向玄宗求情，结果无不如意。玄宗赏赐及四方奉献给杨氏五家的品全都一样。他们竞相建造宅第，极为壮丽豪华，一间厅堂的耗费常常超过一千万钱。建成以后，如果看见别人所建的超过自己，就毁掉重建。虢国夫人尤其奢侈，有一天早晨，她亲自带领一帮工匠闯韦嗣立的家中，当即拆掉了他的旧房，在原地为自己建了新的宅第，只将一块十亩大的空地给了韦氏。中堂建成后，召工匠抹灰铺地，仅此一项就大概费了二百万缗钱。工匠又要求赏赐技艺钱，虢国夫人就赏了五百段绛红的绫罗，工匠对此之以鼻，轻蔑地说：“请拿来一些蝼蚁和蜥蜴，记住他们的只数，然后放置在堂中，如果丢失掉一只，我都不敢接受赏。”

[7]十二月，戊戌，或言玄元皇帝降于朝元阁，制改会昌县曰昭应，废新丰昭应。辛酉，上还。

[7]十二月戊戌（初二），有人说玄元皇帝老降于华清朝元阁，玄宗就下制改会昌县为昭应县，又废新丰县而并昭应县。辛酉（二十五日），玄宗返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