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难买啊。敌军在后追得正呢，林回发现路边有个弃婴在哭，立即抛掉玉，背负弃婴跑了。同路逃命的百姓，责怪林回太愚蠢。想想也是。要说值钱吧，兵慌的时候，婴儿一钱不值。要说拖累吧，背个婴儿拼命跑，还要他养他教他，够拖累的了。丢了千金玉璧，背了婴儿逃命，这林回他到底图个啥哟？林回说：‘利益叫我要玉璧，天叫我要婴儿。’林回背叛了利益，投奔了天，所以抛掉了玉璧，背负了婴儿。因为利益而结合的，面临生死关，都会互相遗弃。自天而结合的，面临生死关，都会互相保护。互相遗弃，互相保护，两者之间岂可同日而语！君情淡淡若清，小人情甜甜若米酒。君情虽淡，长久亲切。小人情虽甜，一朝翻脸。你的某些亲戚朋友随员学生，恕我直言，当初同你结合，并不是自他们的天，所以同你分手，他们的良心也不会难受。你若明白这，便不会责备他们了。”

孔说：“聆教了。”觉得苦闷消失，轻松愉快，走路飘飘然若飞翔。回到学校，宣布停课，封存图书。学生早已星散，只有少数留校不走。在他们面前，孔不再表演圣贤风度。他们也不必再打拱作揖，练习那些繁文褥礼。他们对孔的敬日，可又说不原因在哪里。也许这就是桑说的自天吧。

后来孔又拜访桑。桑家贫，健康状况很差，语声断续而低沉。可能是想到了死亡吧，他向孔谈起舜帝遗嘱。他说：“舜爷临死，一再叮吁禹爷：你今后还得小心些。对人对事，态度要顺，内心要真。要顺，关系方能牢周。要真，情绪方能轻松。关系牢固了，情绪轻松了，就不必繁文褥礼地装模作样了。白洒脱，万事不求人，这样就好了。舜就是这样对禹讲的呢。”

孔听得来，这是桑诚挚的叮咛。

在下庄周穿着麻布长袍，袍襟补了疤，来到梁国王。提脚跨上阶陛，袍带和鞋带都挣断了。抱歉一笑，停步系好，然后向梁惠王行礼。

梁惠王说：“庄先生为何如此窝？”

庄周说：“不是窝，贫穷罢了。读书人有抱负没法施展，那才真窝。至长袍补疤，鞋破烂，像你前所见，确切地说，这是贫穷，不好混同窝。读书人窝，皆因生不逢时。正如鄙人。你看那跃在树梢的长臂猿，让他栖息楠梓樟类的乔木林，攀援枝，称心如意，纵然有神箭手，也休想暗算他。砍尽乔木，他逃钩棘臭橘一类有刺的木丛，行动躲躲闪闪，两偷看，一战栗，难是了换了骨，四肢僵了吗？当然不是。境不妙，他没法施展自己的本领罢了。现今这局面，上坐昏君王，下立宰相，有抱负的读书人被夹在中间，要不窝，谈何容易！商朝末年忠臣比不肯窝窝，惹得暴君震怒，结果被剖了腹剑了心，有例在先嘛。”

梁惠王不兴，装聋没有听见。阶陛一下的宰相惠施先生是庄周的老朋友了，看庄周没有希望捞得一官半职，便放心了。

孔在陈蔡两国界地，因被民兵误会，陷绝境，断炊七天七夜、每当饿得，孔打起神，敲敲梆唱唱歌。这一次唱的是炎帝神农时代的歌，有乐而无拍，有唱腔而无调。梆伴奏歌声，分明唤起一班随员心中的共鸣。

随员颜回合掌低眉，面静坐，听见老师敲梆唱古歌，受染，回偷看，神情激动。孔察觉，当即停唱。他怕颜回情失控而激愤，景伤怀而哀哭，所以训导说：“颜回，想开些吧。人生在世，不受天害容易，不受人恩困难。任何终都是起。要与自然保持一致。刚才唱歌的人并非真正的我，你知吗？”

颜回问：“不受天害容易，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