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在辱骂他。当初他若不投靠土地庙，充当神木，挂一个保境安民的虚职，恐怕早已被乡民砍柴烧了。何况他保全自的方法，据我看来，显然与众不同。蠢以为有用就能保全，慧以为无用就能保全，而他，有用无用之间，赖以保全，独创。你用义去衡量他，太不沾边了啊。”

南郭綦先生游览宋国的商丘，看见丘上一棵大树，估计是千年前商朝的旧。树的形态古怪，不知树名，给人以神秘。树下凉荫广布，若躲炎，可停千车。綦问：“这是什么树哟？树材一定非常好吧？”游客摇，都不晓得。綦仰脸观察枝柯，全是扭曲的，不能栋梁。低又看崛起的，原来是转心木，木纹绕旋如搓麻绳，而且木质疏松易脆，不能棺，更不用说家了。伸手摘叶，添添，辣似火烧，嗅嗅，昏似酒醉。过了三夭，尖还溃烂，还。可见这树叶，不能代粮救荒，不能人药治病，真是绝了。

綦求医，看腔科，自自叹：“坏木哟，你真不成材，叶都伤人，所以活千，树人云。你已到无用，但又有益于路人，炎夏免费送凉荫。躲在有用无用之间，保全你自，既老神仙，又当大圣人。”由于尖溃烂，致使语言混，医生以为他在说病。

宋国有个荆家林场，土质宜载楸柏桑三树，都是佳木，用途甚广。这三树的木材很畅销，结果是大量砍伐。腰围小的树，砍去捕笼，供应猎猴。腰围中的树，砍去栋梁，供应建华宅的暴发。腰围大的树，砍去棺，供应办丧事的贵官富商。那里的楸柏桑三树，天年都未活满就吃斧锛短命了，这是佳木成材反遭害啊。不信请看祭奠黄河，祭品角猪不用翘鼻孔的，用不用白额的，用女不用生痔疮的，沉滔滔浊狼，送给河伯享受。选猪选选女人的这常识，低级神职人员都懂，说那很不吉祥。但在神人看来，变猪有了翘鼻孔，变有了白额，变女人有了痔疮，不会送去沉河淹死，那才是真正的大吉祥啊。

残疾人支离疏，姓支离，意思是缺损不全，名疏，意思是稀松无用。不幸的支离疏天生畸形，驼背佝腰，致使下额靠拢肚脐，肩膀过脑，颈椎凸，指向天空，五脏于位，两贴着膛，够可怜了。好在手巧心灵，替人洗洗，便能养活自己；替人卜封算命，兼可养活十人。官府招募兵了，支离疏在招兵站外挤来挤去，挥臂呼国号，不怕送上前线。官府摊派劳务，支离疏也不怕，因为残疾免派。官府抚恤贫病，支离疏能领取米百斤柴十捆，比谁都多。形缺损不全的人仍然混下去，活满天年，何况非残疾的常人，只是材缺损不全，会活不下去吗？

大栎树不成材，是坏木，假借神木之名，活得上好。无名古树毫无用，也是坏木，不假借任何名，同样活得上好。何必佳木，年轻轻的死于斧锛？猪翘鼻孔，白额，是坏畜；女人生了痔疮，是坏女。何必佳畜佳女，淹死在黄河？支离疏残疾，是坏男，活得上好。何必佳男，被送上前线，或终劳苦，不得安闲？

鲁国圣人孔官运欠通，受到排挤，从位跌下来，愤然辞别故国故乡，远游西方的楚国。他想凭着自己的名声，博得楚王的眷顾，实践儒家的政纲。到了楚国他才明白，这里也是世，并不比故国好。驿馆闲住七八天，不见楚王派人来请，他已非常苦闷，这天早晨，忽听驿馆大门外闹闹哄哄。便去楼府视，见街上一男士披发跣脚正在舞，众人笑谑呼。那男士一抬瞥见孔，便仰天唱起悲怆的楚声。歌曰：

大鹏啊南飞的大鹏，

你的翅膀衰弱疲癃，

再也飞不上九万里的空，

德沦落，受鹌雀的嘲。

未来的新世界到底在哪里？

你望望不见，前雾蒙蒙。

史前的理想国到底在哪里？

你追追不回，那是一场梦。

天下澄清，正直行有麒麟，

圣人治国尽忠心，创造文明。

天下混饨，歪横行多枭獍。

圣人逃国隐山林，保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