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亲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过去她只知自己的亲妈死了，因为不是徐凤英生的，所以受折磨。至于亲妈妈的事情她是一也不知的。

“住山的穷婆娘，卖的小老婆”和她本的遭遇连到了一起，她的心燃烧着，撕裂着。她跑回自己的屋里一直呆坐了半夜。

后半夜，她悄悄走到王妈屋里，抱着王妈的瘦胳膊：“王妈妈，请你告诉我，我亲妈妈倒是个什么人？她，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们总是不叫我知她的事？”静知王妈见过她的亲妈，所以才想起来问她。

没有回声。黑暗闷的小屋里死一般的沉寂。

“说呀！王妈妈请你说给我！…你疼我，好像妈妈一样。”

静抱住王妈的脖哭了。

“孩，”还没声，王妈也哽咽住了。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还记着你小时候我给你讲的那个砍柴姑娘的事？那，那就是你那亲妈呀！”

孤苦无依的小静，在冬天的长夜，常常偎在王妈的怀里，听她讲许多许多动听的民间故事。其中，也讲到过秀妮的故事。但是她不敢违背徐凤英的命令，没有说那个砍柴的、被地主迫了小老婆的姑娘就是小静的妈妈。现在，善良的老妈妈，再也忍耐不住了，于是告诉了静关于秀妮的全故事。

秀妮自从被林伯唐夫妇指使人架上汽车，就被当作礼送到林伯唐的一个朋友家里。可是秀妮疯狂地冲了那个朋友家的大门，跑到林家来要孩。林公馆门禁森严，去不得，她就披散发，跌跌撞撞，不停地围着林家的院墙转；不吃不喝、成日成夜来来回回地转。一边转着，一边悲惨地号叫：“还我孩！还我孩！你这丧尽天良、狼心狗肺的人，该千刀万剐的人呀，还我孩！还我孩！…”

那声音多惨呵，像快淹死的人在发绝望、悲伤的呼救声。听见这声音的人没有不掉泪的。

林伯唐看她闹得太厉害，实在有损大学校长的尊严，就命人绑架着，把急疯了的秀妮送回了白河川旁的山村。一回到故乡，一望见故乡的山和，人事不知的秀妮似乎明白一些了，能讲两句明白话了，也知哭了。她想，孩虽然不能再见，但总还可以和老祖父…她那慈祥的、和她相依为命的老祖父再团圆。谁知，回到家里，屋里的坛坛罐罐虽然还摆在那儿，可是老祖父已经死了，永远也不能再相见了。秀妮一见这情景又不知哭了，话也不会说了。就在回到家里的当天夜晚，她也纵到白河川里，就这样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静倒在王妈的小铺上，得好像失掉了知觉。半天，她才勉坐起来，用冰冷的手指住王妈枯瘦的手，低低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大哭了。第一次这么痛心地哭了。

“孩，别哭啦，叫你妈听见不是玩的！”王妈劝静别哭，自己却着泪。

“王妈妈，我再也不怕他们了…我要离开这个家！”过了一会儿，静从王妈的床上起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