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英溅着唾沫星好像生了气，林伯唐反倒得意地哈哈笑了。他悠然自得地冲着妻连连：“太太，归你！归你！什么全归你。连女婿挣的钱也全归你不好吗？”

十二岁的林静厌恶地瞅瞅她的所谓父母亲，眶里浮着泪珠，一言没发，坐着洋车走了。

一离家，一上了中学，她就像笼的鸟儿，仿佛来到了一个自由的天地。她喜读书，尤其喜读文艺作品。书籍培养了她丰富的想象力和对于好未来的憧憬，她是个喜海阔天空地幻想的姑娘，越读的多，也越想得多。可是表面上她却依然对一切都淡漠，依旧沉默寡言。同学中，她只和一个名叫陈蔚如的女孩要好，因为那女孩对她温存、和善，她同情林静的不幸遭遇，给她情和鼓舞，因此她们成了好朋友。

一九三一年，林静读到离中毕业只有两个多月了。

一天下午，她从北平的家里回到学校后，神情惨淡地坐在课堂的位上，半天功夫一动也不动。好些同学都奇怪地看着她，有人走过来问她：“林静！你母亲叫你回北平什么事呀？怎么一回来变成这样啦？”

陈蔚如拉着她的袖，摸着她的发，温柔地悄声说：“林，告诉我，什么事呀？”

静像段木，不声不响地仍然呆坐着。

同学中有些人哄地一声笑起来了，静才像从梦里惊醒似的，睛苦笑：“你们笑什么？少拿别人开心！”说完站起脚就走了。

过一会儿，陈蔚如跟着她走到了学校西边的西河沟。

两个女孩挨着走。走着，走着，林静突然站住，回过，愣愣地盯着小陈说：“小陈，我不能上学了！…”说这话时，她的脸异常苍白。

“为什么？小林，你妈叫你回去倒是怎么回事？”多情的女孩，被她朋友的痛苦吓住了，她显得比静更加惊悸不安。

静又不声了。她们俩走到西河沟的树丛里，靠在河边的垂柳下。静凝视着闪着金光的河，半晌，才自言自语似的说：“家里破产啦…我父亲因为地权的事打了官司，闹得败名裂，就把外的地一古脑儿瞒着母亲全卖光，带着姨太太偷跑掉了。现在我成了我妈唯一的财产。…”

“什么？怎么你是财产？你也不是钱呀！”

“我妈想叫我当摇钱树。她叫我回去，就为了叫我嫁个阔佬，她好依旧享福。我不答应，和她决裂了。”

“这怎么办呢？”陈蔚如静的手几乎哭了来。可是这时静反而沉静地抚着小陈的手说：“小陈，别着急！反正我不屈服！最后不行，还有个死！”

接着徐凤英果然断绝了女儿的供给，她企图用这个办法威胁静屈服。

可是静不屈服。她本来立刻就要离开学校去谋生的，可是暑假还不到，到哪儿去呢？有些情的同学同情她，几个人每月替她凑饭费，她就这样勉读完了最后两个月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