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小严村、大刘庄、小刘庄，通知反割税的人们：“快安杀猪锅！”第二天，朱大贵也在门前安了杀猪锅，朱老明拄上拐杖挨门串，从这家走到那家，说：“要杀猪上大贵那儿，不要大洋一块零七，不要猪鬃，不要猪，也不要猪尾大，光拿两捆烧的秫秸就行了。”全村说遍了。走到老驴门前，碰上兰，说：“闺女！把你们那猪抬到大贵那里去吧，白给你们杀，连秫秸甭拿。”

兰说：“唔！我去看看。”她跑到街上一看，杀猪锅安在大贵家小槐树底下，朱老忠烧锅，大贵掌刀。伍老、朱老星，在一旁帮着。每年年前，杀猪宰羊是个喜兴事，二贵、伍顺、庆儿，都来帮手，一群孩打打闹闹，在一边看闹。

大贵穿着短袄，腰里杀着条小褡包，把袖揎到胳膊肘上，两只手把猪一提，放在条案上，左手攥住猪拱嘴，右手拍拍猪脖上的土，把撮净。手疾快，刀尖从猪脖上对准心尖，噗嗤地往里一攮，血顺着刀下来，象条鲜红的带。扑着盆底上的红秫黍面，溅起红的泡沫。大贵看血尽了，用刀在猪上拉了个小，把梃杖伸到小里了，猫下腰把嘴对着小，得瓜儿圆。然后几个人把猪抬起来，泡在里。人们一齐下手，把刮净，把白猪条挂在梯上，用冲洗得净净。

伍老笑咧咧地说：“来，先开冯老兰的膛。”大贵手里拿着刀，比划着说：“先开***膛！”说着，从猪肚上一刀拉下来，又描了一刀，心肝五脏，血糊淋淋来。

伍老说：“摘他的心，看看他的心是黑的是红的？”

大贵把两只手伸膛里，摘下心来，一窝黑的淤血顺着刀下来。他说：“嘿！是黑的。”

伍老笑了笑，说：“早知***心是黑的，放大利钱收租，不一人事儿！”

朱老星听得说，一步一步走过来，笑眯眯地说：“那可是真的！听说过去‘大清律’上都有过，‘放帐的，放过三分当贼论！’如今他们连这个都不了，只是一劲长利息，刮了人们的骨，又人们的！”

伍老说：“甭说了，摘他的肝吧，看看有黄没有？”

朱老星笑了说：“嘿嘿！你算了吧，猪黄长在泡里，是一贵重的药材。”

伍老看大贵摘下肝，又摘胃，说：“来！他不叫咱好受，咱捋他的，看他肚疼不疼！”说着，朱老忠、朱老明、朱老星…一群人都咶咶地笑了。

大贵把大、小、肚、肝、五脏，一样一样地用麻绳儿拴了，挂在墙上。伍老笑笑说：“看！大贵多会给咱穷人办事！”

一会儿，江涛背着粪筐，慢慢走过来。他到各村检查工作，转游到大贵这锅上一看，不由得心里兴起来，拍着大贵的肩膀说：“大哥！是这么办，多给咱穷人办好事。”

大贵得意地把两只黑珠瞪得圆圆，滴溜地靠在鼻梁上，伸大拇指，说：“只要兄弟肯领儿，咱满跟着，手艺和力气是随带着的。”

一群姑娘，站在街上看杀猪。兰站在人群里看着大贵，从背后看，象个大汉。正面一看，是个大睛、红脸膛、宽肩膀、圆腰的小伙。骨象是铁打成的、钢铸成的一样：叉开一晃肩膀，浑是力气。兰看见这个小伙，在众人面前很受尊重，心上受了动，想：“怪不得说…”

伍老离远看见姑娘们咭咭呱呱，又说又笑，实在兴。悄悄地撧了秫秸秆，在血盆里挑起一大团血泡泡，跑过去说：“姑娘们！来，要过年了，给你们上上朵石榴儿。”说着，就要在个儿最，脸儿黑黑的兰上，吓得姑娘们笑着散开了。

兰一面笑着跑回家去，碰面看见老驴。她说：“爹！咱也把猪抬到大贵他们那儿去杀吧，跟大伙在一块，心上有多么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