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他娘说：“大哥说的，我一定照办。”

朱老忠说：“还有一，想跟你说：运涛虽在狱里，兰还是咱家人儿。她年轻，要多教导她，别叫她寻短见。叫她少门，因为人儿挑得好，街坊邻舍小伙们有些风声。再说，冯家大院里老霸也谋算过她，万一遇上个什么事儿，要三思而后行！要是她听我的话，我当亲闺女看称她，她家的事情，就是我家的事情。要是她不听我的话，随她走自己的儿就是了，咱也不要多。”说着，涛他娘也下泪来。她哭哑了嗓，上了火气，再也说不话来。

说着话，兰走来，手里提着个小包袱，走到槅扇门前，又站住脚不来。涛他娘哑着嗓说：“孩，来吧！

坐在小柜上。手里拿的是什么？”

兰把小包袱放在炕沿上，说：“是一双底儿鞋，他在家里的时候，常穿这样的鞋。还有两小衣裳。”说着，乌亮的睛看看严志和，又看看朱老忠。那是她下的鞋，等过门以后叫运涛穿的，她想叫朱老忠给他捎去。

朱老忠说：“兰！我还要告诉你，运涛在狱里，江涛也要去济南，志和病着，这院里人手少，你有空闲就过来帮着拾掇拾掇。你们虽没过门成亲，看着是老街旧邻，父一辈一辈的都不错。再说，你也是在这院里长大的。”

兰说：“大叔说了，就是吧。我一早一晚地过来看看。”

一切安排停当，朱老忠抬起脚走来，严志和又要挣扎送他，朱老忠说：“不用，兄弟骨儿不好，甭动了。”就了门，顺着那条小路走回去。走到村，又去找朱老明，告诉他，明天要去济南，家里有什么风草动，要他多主意，多照顾着人们儿。

严志和跟朱老忠说了会话，有些累了，的。懵里懵懂地又睡着了。恍恍惚惚听得门响，睁开一看，是江涛回来了。江涛说：“明天就上济南去，忠大伯嫌坐火车钱多，要脚下走着。忠大娘正在蒸粮。”

严志和试着抬了抬，说：“咳！我还是想站起来。你们明天要走，扶我去看看咱的‘宝地’吧！”

“‘宝地’卖了？”江涛才问这么一句，又停住。他想：“卖了就卖了吧！”他又想起“宝地”那是四平八稳的一块地，在滹沱河南岸上，土好，旱涝保收。

严志和说：“这是你爷爷下的血汗，咱们一家人依靠它吃穿了多少年，象喝爷爷的血一样呀！老人家走的时候，说：‘只许着吃穿，不许去卖。’如今，我成了不孝的孙，把它卖了，我把它卖了！今天不是平常日，我再去看看它！”涛他娘说：“天黑了，还去吗？你骨儿又不结实。”

江涛见父亲摇摇晃晃走大门，走了两步跟来。门向东一拐，走上千里堤。沿着堤岸向南走，这时太落下西山，只留下一抹暗红。天边上黑起来，树上的叶，只显黑绿的影。滹沱河里的，豁啷啷地响得厉害，大杨树上的叶哗啦啦地响着。归巢的乌鸦，落在杨树枝上，一阵阵哀鸣。走到小渡上了船，江涛拿起篙把船摆过去。父亲扶着他的肩膀，走到“宝地”上。

“宝地”上收割过早黍，翻耕了土地，等候麦，墒垄上长一卜卜的药葫芦苗，开着粉的小儿。两只脚一走上去，就陷一个很的脚印。严志和一登上厚的土地，脚下象是有弹的，发散泥土的香味。走着走着，里又下泪来，一个趔趄步跪在地下。他匍匐下去，张开大嘴，啃着泥土，咀嚼着伸长了脖咽下去。江涛在黑暗中看见他是在什么，立刻叫起来：“爹，爹！你想什么？你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