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怒，鬼神也有喜怒。人不会为有发怒的事而使自存在，也不会为有兴的事而使自消失，厉鬼的怒，表现为显形而行惩罚。宋国的祭祀，必定有符合礼节的时候，为什么鬼神不显现形而赏赐他们呢？鬼神的喜怒与人不同，那么鬼神的赏罚也与人不相同；赏罚与人不一样，那么关于厉鬼怒击夜姑的说法，就不可信了。

况且所谓“歆”，是供品的香气；说话，是呼气息。能香气就能说话，好比能就能呼一样。如果鬼神能香气，就应当在祭祀坛上说话。现在不能说话，可知鬼神不能香气，这是第一。凡能香气的，鼻是通畅的。假使鼻堵不通，闭不张开，就不能供品的香气了。人死了，鼻都腐朽了，怎么能又会香气了呢？这是第二。《礼记》上说：“人死了，就会被人厌恶。”死人与活人属于不同类，所以人们厌恶死人。死人变成尸不会动，很快朽败灭亡，他的与活人的不相同，那么知觉也就不能和活人相通了。不同，知觉不通，他们的饮就与活人不一样了。胡、越是不同的族类，味大不相同。死人与活人的差别，不仅仅是胡人和越人的区别了。由此说来，死人不会取供品的香气，这是第三。当人睡觉的时候，放置在他的旁边，他是不能知的。睡醒了才知在旁边，知了才能去吃。死人，是长卧不醒的人，怎么会知吃东西呢？死人不能享用供的香气，这是第四。

有人反驳说：“‘祭祀时鬼就来享用祭品’，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以为：这是说他准备祭品又认真又整洁，谷米清香牺牲大，人面对着见到这些东西，就想吃这些东西。拿自己的想法去推知鬼神的想法，认为鬼神如果有知觉，必定会享用这些祭品，所以说“鬼来享用祭品”

反驳说：“《周易》上说：‘纣王杀上供，不如周文王用素菜祭祀。’说纣王不如周文王，是说纣王上供的牲畜大却福少，而周文王的祭品少却福多。现在讲鬼不吃供，那么又依据什么来知它所赐的福有多少呢？”我以为：这也是讲准备供品认真不认真，整洁不整洁的问题。纣王杀祭祀，却没有尽到礼节；文王用素菜祭祀，却竭尽了他的诚敬。礼节没尽到，人们就要非议他；礼节虔诚地尽到了，人们就会赞扬他。受人赞扬，那么他兴办事情赞助的人就多；遭人非议，那么他的言行就会遭到反对。遭到反对，好像是祭祀不被鬼神享用而带来的灾祸；赞助的人多，好像是祭祀被鬼神享用而带来的福祐。其实并非鬼神由于祭祀好坏的缘故而有喜有怒。用什么来证明这一呢？假如鬼是神灵的，不应当等人们上供才吃，等人们上供才吃，这是不神灵的表现。如果鬼神真的享受祭祀，因为祭祀而带来祸福，那么你说鬼神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呢？是鬼神自有储备呢？还是以人们上供与否作为饥饱的条件呢？如果自有储备，储备必然和人的不同，就不该吃人的。如果没有储备，那么就要人们每天早晚都祭祀才行。有时祭祀有时不祭祀，那么鬼神就会有时饥饿有时饱足，时而饥饿时而饱足，那么鬼神就会时而愤怒时而喜了。

况且病人看见鬼，以及睡梦中与死人相见，鬼都像人的形状，所以祭祀时摆的祭品和人吃的东西一个样。据鬼要吃饭的理来推论，那么鬼也该有衣服，所以又用丝绸给鬼衣服，以仿效鬼活着时的仪表。用如同活人吃的来祭祀，活人想吃这些东西，也希望鬼能享用这些祭品。给鬼衣服长短不过一尺或五六寸。让所见到的又又大的鬼神来穿一尺长短的衣服，难鬼会兴而给人们带来福祐吗？认为所见到的鬼果真是死去的人吗？那么给它衣服就应该像活人的衣服一样。如果所的小衣服鬼真的穿上它吗？那么所见到的鬼就该像偶人的样。这样说来，世人所见到的鬼并不是死人的神变的，或许穿这衣服的神并不是所见到的鬼。鬼神是什么还不能肯定，就用丰厚的礼节去侍奉它，怎么会得到鬼神的福祐而对它信不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