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朽败，即使气仍然存在，神又怎么能再借这个烂掉了的形来活动和现形呢？死人不能借活人的形现，就像活人不能借死人的神使自己的形消失一样。六畜能变化成像人的形一样，是因为它们的形还活着，气仍然存在的缘故。如果死了，它的形已腐朽，即使像老虎犀那样凶猛的动，也不能再变化成人形了。鲁国公哀生病后变化成老虎，也是由于他的形还没有死的缘故。世上有活的形转化为另一类活的形的现象，却从来没有以死了的变成活的形象这类事情。

天地开辟之后，自从人皇以来，人通常能活到百岁寿限而死，如果加上中年早死的，有亿万人之多。计算一下现在活着的人数，不如自古以来死去的人多。如果人死了就变成鬼，那么在路上，就会一步一个鬼了。人将要死的时候会见到鬼，就应当见到千百万个鬼，满厅堂满院全是鬼，巷中路上也满了鬼，不应当只是见到一两个人变成的鬼啊。人被兵杀死，世人说他的血变成为磷。血，是人活着时候的气。人们夜间行走看见磷，不像人的形状，模模糊糊地聚积在一起，像火光的形状。磷，是死人的血，它的形状不同于活人的形。它的形状不像活人的形，那么气离开了人后，为什么会像活人的形呢？如果人们看到的鬼都像死人的样，那还可以怀疑是死人变成了鬼，然而有人看到的鬼都像活人的形状。病人见到鬼，就说某甲来了，可是当时某甲并没有死，而是气构成的像某甲的形状。如果死人会变成鬼，病人为什么见到是活人的形呢？

自然界的本，能够重新产生火，不能使熄灭了的火又燃起来；能够重新产生人，不能使死人重新现。不能使死灰复燃，我才很怀疑死人能再变成活着时候的样。据火熄灭了不能复燃的情况来对照它，死人不能又变成鬼，是很明白的了。会变成鬼的，人们认为是死人的神。如果确实鬼是死人的神变的，那么人见到鬼，应当只见到赤的形状，不应该见到系带穿衣的鬼。为什么呢？衣服没有神，人死后衣服与人的形一起腐朽，怎么能得以系带穿衣呢？神本来是以血气为主的，血气经常附在形之上，形即使腐朽了，神仍然存在，能成为鬼是可以的。衣服，是丝絮布帛的，人活的时候血气并不依附在衣服上，而衣服本又没有血气，腐烂了也就完了，和死人的形一样，怎么能照旧为衣服的形状呢？由此说来，见到鬼穿的衣服像死人原来的衣服，那么形也就不过是像死人原来的形了。像死人原来的形，就知鬼不是死人的神了。

死人不能变成鬼，那么也就没有什么知觉。用什么来验证它呢？人还没有生时，在元气之中；人死了以后，又回归到元气之中去。元气恍惚不清，构成人的气存在其中。人还没有生时没有什么知觉，人死了又回复到没有知觉的原始状态，怎么会有知觉呢？人之所以聪明智慧，是由于有五常之气；五常之气之所以能够存在于人，是由于五脏在人之中的缘故。五脏没有受到伤害人就有智慧，五脏有病人就神志不清，神志不清就愚昧痴呆。人死了五脏就会腐朽，五脏腐朽了那么五常之气就没有寄托之了。用来蕴藏智慧的官已经腐朽了，用来产生智慧的五常之气已经离开人了。形要靠气才能生成，气要靠形才能产生知觉。天下没有离开而独自燃烧的火，世间怎么能有脱离形而独自产生知觉的气呢？

人的死亡，就好比睡着了一样。睡着了和昏迷差不多；昏迷和死亡相近。人昏迷不醒就死了。考察一下人昏迷后又醒过来，死过去又复活过来的这情况，与睡着了又醒来是相似的，既然这样，睡着、昏迷、死亡，是同一回事。人睡着的时候不能够知醒时所的事情，就像是死了以后不能够记得活的时候所的事情一样。人们在睡着的人旁边说话事，睡着的人不能够知，就像对着死人的棺材或善或恶的事情，死人不能再知一样。睡着，气还存在于人，人的形依然完整，仍然无所知觉，何况死人的气已经消失，形已经朽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