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永嘉末，以谧兼散骑常侍，抚关中。谧以洛将败，故应之。及长安 陷没于刘聪，聪拜太中大夫，固辞不受。又历石勒、季龙之世，并不应辟命。虽 丧之中，颓然迈，视荣利蔑如也。及冉闵僭号，复备礼征为太常，谧遗闵书曰： “昔许由辞尧，以天下让之，全其清之节。伯夷去国，推逃赏，皆显史牒，传 之无穷。此往而不反者也。然贤人君虽居庙堂之上，无异于山林之中，期穷理尽 之妙，岂有识之者邪！是故不婴于祸难者，非为避之，但冥心至趣而与吉会耳。 谧闻极则变，冬夏是也；致则危，累棋是也。君王功以成矣，而久之，非所 以顾万全远危亡之祸也。宜因兹大捷，归本朝，必有许由、伯夷之廉，享松乔之 寿，永为世辅，岂不哉！”因不而卒。

刘驎之，字骥，南人，光禄大夫耽之族也。驎之少尚质素，虚退寡，不 修仪，人莫之知。好游山泽，志存遁逸。尝采药至衡山，忘反，见有一涧， 南有二石囷，一囷闭，一囷开，广不得过。还，失，遇伐弓人，问径， 仅得还家。或说囷中皆仙灵方药诸杂，驎之更寻索，终不复知也。车骑将军 桓冲闻其名，请为长史，驎之固辞不受。冲尝到其家，驎之于树条桑，使者致命， 驎之曰：“使君既枉驾光临，宜先诣家君。”冲闻大愧，于是乃造其父。父命驎之， 然后方还，拂短褐与冲言话。父使驎之于内自持浊酒蔬菜供宾，冲敕人代驎之斟酌， 父辞曰：“若使从者，非野人之意也。”冲慨然，至昏乃退。驎之虽冠冕之族，信 仪著于群小，凡厮伍之家婚娶葬送，无不躬自造焉。居于岐，在官之侧，人 来往，莫不投之。驎之躬自供给，士君颇以劳累，更惮过焉。凡人致赠，一无所 受。去驎之家百余里，有一孤姥，病将死，叹息谓人曰：“谁当埋我，惟有刘长史 耳！何由令知。”驎之先闻其有患，故往侯之，值其命终，乃为营棺殡送之。其 仁隐恻若此。卒以寿终。

索袭，字伟祖，敦煌人也。虚靖好学，不应州郡之命，举孝廉、贤良方正，皆 以疾辞。游思于之术，著天文地理十余篇，多所启发。不与当世通，或独语 独笑，或长叹涕泣，或请问不言。张茂时，敦煌太守澹奇而造焉，经日忘反， 而叹曰：“索先生硕德名儒，真可以谘大义。”澹行乡之礼，请袭为三老，曰： “今四表辑宁，将行乡之礼，先生年耆望重，冠一时，养老之义，实系儒贤。 既树非梧桐，而希鸾凤降翼；谢曹公，而冀盖公枉驾，诚非所谓也。然夫至圣， 有召赴焉；孟轲大德，无聘不至，盖弘阐大猷，敷明化故也。今之相屈，遵 崇教，非有爵位，意者或可然乎！”会病卒，时年七十九。澹素服会葬，赠贱二万。 澹曰：“世人之所有余者，富贵也；目之所好者，五也；耳之所玩者，五音也。 而先生弃众人之所收，收众人之所弃，味无味于慌惚之际，兼重玄于众妙之内。宅 不弥亩而志忽九州，形居尘俗而栖心天外，虽黔娄之远，庄生之不愿，蔑以过也。” 乃谥曰玄居先生。

杨轲，天人也。少好《易》，长而不娶，学业微，养徒数百，常饮， 衣褐缊袍，人不堪其忧，而轲悠然自得，疏宾异客，音旨未曾也。虽受业门徒， 非室弟，莫昨亲言。所论授，须旁无杂人，授室弟，令递相宣授。刘曜 僭号，征拜太常，轲固辞不起，曜亦敬而不，遂隐于陇山。曜后为石勒所擒，秦 人东徙，轲留长安。及石季龙嗣伪位。备玄纁束帛安车征之，轲以疾辞。迫之，乃 发。既见季龙，不拜，与语，不言，命舍之于永昌乙第。其有司以轲倨傲，请从大 不敬论，季龙不从，下书任轲所尚。轲在永昌，季龙每有馈饩，辄授弟，使为 表谢，其文甚，览者叹有致。季龙观其真趣，乃密令女夜以动之，轲萧然 不顾。又使人将其弟尽行，遣魁壮羯士衣甲持刀，临之以兵，并窃其所赐衣服而 去，轲视而不信，了无惧。常卧土床，覆以布被，倮寝其中，下无茵褥。颍川荀 铺，好奇之士也，造而谈经，轲瞑目不答。铺发轲被其形，大笑之。轲神颓然， 无惊怒之状。于时咸以为焦先之徒，未有能量其浅也。后上疏陈乡思，求还，季 龙送以安车蒲，蠲十供之。自归秦州，仍教授不绝。其后秦人西奔凉州，轲弟 以负之，为戍军追擒，并为所害。

公孙凤，字鸾，上谷人也。隐于昌黎之九城山谷，冬衣单布，寝士床，夏 则并于，停令臭败，然后之。弹琴咏，陶然自得，人咸异之，莫能测也。 慕容以安车征至鄴，及见，不言不拜，衣举动如在九城。宾客造请，鲜得与 言。数年病卒。

公孙永，字，襄平人也。少而好学恬虚，隐于平郭南山，不娶妻妾，非 所垦植，则不衣之，咏岩间，欣然自得，年余九十，尚不亏。与公孙凤俱被 容征至鄴，及见，不拜，王公以下造之，皆不与言，虽经隆冬盛暑，端然自若。 一岁余，诈狂，送之平郭。后苻又将备礼征之，难其年耆路远，乃遣使者致问。 未至而永亡，悼之，谥曰崇虚先生。

张忠，字和，中山人也。永嘉之，隐于泰山。恬静寡，清虚服气，餐芝 饵石，修导养之法。冬则缊袍，夏则带索，端拱若尸。无琴书之适，不修经典，劝 教但以至虚无为宗。其居依崇岩幽谷，凿地为窟室。弟亦以窟居，去忠六十余 步，五日一朝。其教以形不以言，弟受业，观形而退。立坛于窟上，每旦朝拜 之。用瓦，凿石为釜。左右居人馈之衣，一无所受。好事少年颇或问以旱 之祥，忠曰：“天不言而四时行焉，万生焉，之事非穷山野叟所能知之。” 其遣诸外，皆此类也。年在期颐，而视听无。苻遣使征之。使者至，忠沐浴 而起，谓弟曰：“吾余年无几，不可以逆时主之意。”浴讫就车。及至长安， 赐以冠衣，辞曰：“年朽发落，不堪衣冠，请以野服觐。”从之。及见，谓之 曰：“先生考磐山林，研素，独善之有余，兼济之功未也。故远屈先生，将 任齐尚父。”忠曰：“昔因丧，避地泰山，与鸟兽为侣，以全朝夕之命。属尧舜 之世，思一奉圣颜。年衰志谢，不堪展效，尚父之况，非敢窃拟。山栖之，情存 岩岫，乞还余齿，归死岱宗。以安车送之。行达华山。叹曰：“我东岳士，没 于西岳，命也，奈何！行五十里，及关而死。使者驰驿白之，遣黄门郎韦华持节 策吊，祀以太牢，褒赐命服，谥曰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