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以天下与舜，则舜之有天 下也，天与之也。昔舜为相，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于南河，天下诸侯朝 觐者、狱讼者，不之尧之而之舜。舜曰天也，乃之中国，践天位焉。若居尧之 ，尧之，非天所与者也。”曩昔西有不臣之蜀，东有僭号之吴，三主鼎足， 并称天。魏文帝率万乘之众，受禅于靡陂，而自以德同唐、虞，以为汉献即是古 之尧，自谓即是今之舜，乃谓孟柯、孙卿不通禅代之变，遂作禅代之文，刻石垂戒， 班示天下，传之后世，亦安能使将来君皆晓然心服其义乎！然魏文徒希慕尧、舜 之名，推新集之魏，以同于唐、虞之盛，忽骨之恩，忘籓屏之固，竟不能使四 海宾服，混一皇化，而于时群臣莫有谏者，不其过矣哉！孙卿曰：“尧、舜禅让， 是不然矣。天下者，至重也，非至莫之能任；至大也，非至辩莫之能分；至众也， 非至明莫之能见。此三至者，非圣人莫之能尽。”由此言之，孙卿、孟轲亦各有所 不取焉。陛下受禅，从东府西，兵刃耀天，旌旗翳日。虽应天顺人，同符唐、 虞，然法度损益，则亦不异于昔魏文矣，故宜资三至以制之。而今诸王有立国之 名，而无襟带之实。又蜀地有自然之险，是历世雄之所窥觎，逋逃之所聚也，而 无亲戚弟之守，此岂思远虑，杜渐防萌者乎！

昔汉文帝据已成之业，六合同风，天下一家。而贾谊上疏陈当时之势，犹以为 譬如抱火厝于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此言诚存不忘亡，安不 忘者也。然臣之慺慺，亦窃愿陛下居安思危，无曰在上，常念临之义，不 忘履冰之戒。尽除魏世之弊法，绥以新政之大化，使万欣欣，喜洪惠，昆虫草 木，咸蒙恩泽。朝廷咏康哉之歌，山薮无伐檀之人，此固天下所视望者也。陛下自 初践阼，发无讳之诏，置箴谏之官，赫然异谔谔之臣，以明好直言之信，恐陈事 者知直言之不用，皆杜结，祥瑞亦曷由来哉！

臣无陆生之才，不在顾问之地，盖闻主圣臣直，义在于有犯无隐。臣不惟疏远， 未信而言，敢历论前代隆名之君及亡败之主废兴所由，又博陈举贤之路，广开养老 之制，崇必信之，又张设议者之难，凡五事以闻。臣之所言，皆直陈古今已行故 事，非新声异端也。辞义实浅，不足采纳。然臣私心，诚谓有可发起觉悟遗忘。愿 陛下察臣愚忠，愍臣狂直，无使天下以言者为戒。疾痛增笃，退念桑梓之诗，惟狐 死之义，辄取长休，归近坟墓。顾瞻阙，系情皇极，不胜丹款，遣息颖表言。

其一曰：臣闻善有章也，著在经典；恶有罚也，戒在刑书。上自远古，下洎秦、 汉，其明王霸主及亡国暗君，故可得而称；至于忠蹇贤相及佞谄臣，亦可得而言。 故朝有谔谔尽规之臣，无不昌也；任用阿谀唯唯之士，无不亡也。是有国者皆求 忠以自辅，举贤以自佐；而亡国破家者相继，皆由任失其人。所谓贤者不贤，忠者 不忠也。臣谨言前任贤所由兴，任不肖所以亡者。尧之末年，四凶在朝而不去，八 元在家而不举，然致天平地宁，四门穆穆，其功固在重华之为相。夏癸放于鸣条， 商辛枭于牧野，此俱万乘之主，而国灭擒，由不能属任贤相，用妇人之言，荒 无，肆志沈宴，作靡靡之乐，长夜之饮，于是登糟丘，临酒池，观饮，望林， 龙逢忠而被害，比谏而剖心，天下之所以归恶者也。太甲暴，颠覆汤之典制， 于是伊尹放之桐，而能改悔反善，三年而后归于亳。既已放而复还，殷微而复 兴，诸侯咸服，号称太宗，实赖阿衡之尽忠也。周室既衰，诸侯并争，天王微弱， 政遂陵迟。齐桓公，之主耳；然所以能九合一匡之功，有尊周之名，诚夷吾 之力。及其死也，虫门，岂非任竖貂之过乎！且一桓公之，得仲，其功如 彼；用竖貂，其如此。夫荣辱存亡，实在所任，可不审哉！秦本伯翳之后，微微 小邑，至秦仲始大，有车礼乐侍御之好焉。自穆公至于始皇，皆能留心待贤，远 求异士，招由余于西戎，致五羖于宛市，取丕豹于晋乡，迎蹇叔于宗里。由是四方 雄俊继踵而至，故能世为国，吞灭诸侯，奄有天下，兼称皇帝，由谋臣之助也。 化未淳，崩于沙丘。胡亥乘，用诈自悮，不能弘济统绪，克成堂构，而乃残贼 仁义，毒黔首。故陈胜、吴广，奋臂大呼，而天下响应。于是赵逆，阎乐承 指，二世穷迫，自戮望夷。婴虽立，去帝为王，孤危无辅，四旬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