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不忍王之负谤而不雪，故敢明言其 理。

臣闻孝悌为志者，不以犯上，曾不逆薪而爨，知其不为暴也；秦仁获麑，知 其可为傅也。臣闻王之事献太妃也，朝夕不违养，甘苦不见。帐下珍馔，太妃 未，王投箸辍饭。太妃起居有不安，王傍行蓬发。臣闻求忠臣者于孝之门，安 有孝如王而不忠者乎？其可明一也。

当泰始、元徽中，王公贵人无谒景宁陵者，王独抗情而行，不以趋时舍义， 镇朝，必俯拜陵所。王尚不弃先君，岂背今君乎？其可明二也。

王博闻而容众，与谏而士，与人言呴呴若有伤。闻人之善，誉而之；见人 之恶，掩而诲之。李蔚之，蓬庐之寒素也，王枉驾而讯之；何季穆等，宣简王之旧 也，王提挈以升之。王虚己以厚天下之士，尚不伤一人之心，何乃亲戚图相菹脍 乎？其可明三也。

臣昔以法曹参军，奉讯于听朝之末。王每断狱，降声辞，和颜，以待士女之 讼。时见夏伯以童缧絷，王怆然改貌，用不加刑。徐州尝岁饥，王散秩粟俸帛， 以断民之乏。蠲理冤疑，咸息徭务，所在皆有于民。臣闻善人，国之纪也。安有 仁于民庶，而其宗国者乎？其可明四也。

王修洁行，言无近杂，内去声酌之娱，外无田弋之好。每所临践，不加穿筑， 直卫不繁，第宅无改。荆州斋，刻楹柏构，王废而不。昔朝廷赐王东陵甲第， 又辞而不当。两所遗珍玩，尘于笥箧。无它嬖私，不耽内，姬嫱数人，皆诏令 所赐。王不逾一，用瓦素，时有献镂玉，王顾谓何昌宇曰：“我持此安 所用哉？”乃谢而反之。王恭己蹈义若此。其可明五也。

王之在荆州也，时献太妃初薨，宋明帝新弃天下，京畿诸王又相继非命，王乃 征为太常，楚下人士并劝勿下，王谓：“为臣而距先皇之命，不忠；为不奉亲 之窀穸，不孝。”于是弃西州之重，而匍伏北阙。王若志倔，便应枕江汉， 何为屈折而受制于人乎？其可明六也。

王名海内，义重太山，耆幼怀仁，士庶慕德。故从昏者忌明，同枉者毁正， 搦弦为钩，张一作百，行坐欬嚏，皆生风尘。会王季符负罪谤，事会谗人之心， 权丑相扇，鸱枭奋翼。王虽遘愍离凶，而诚分弥款，散情中孚，挥斥满素。虞玩之 衔使归旋，世质京邑，续解徐州，请东第，后求会稽，降阶外抚。虞玩、殷 焕实为诠译，诚心殷勤，备留圣听。王若侜张跋扈，何事若斯？其可明七也。

自是以后，日同殊论，苍梧之衰德既彰，群小之慝弥广，下盈其毒，上不可 依。时长王并见诛锄，公卿如蹈虎尾，众人翕翕，莫不注仰于王。厢阁诸人，同谋 异志，王心不从利，忠不背本，执周天赐而斩之，以距王宜与等，遣司孙谦归款 朝廷。王若拟非觊，宁当如此乎？其可明八也。

又是年五月以后，路皆谓阮佃夫等潜图禁，因兵北袭，而黄回、庆 等传构其事，武人奖，更相恐胁。至六月而京师征赋车徒，将讲众北垒，都鄙疑 骇，佥言衅作。垣祗祖因民情嚣，扬声北奔，绐辞惑众，穷极祸。会州人自都 还，说：“掖门已闭，殊不知台中安不？”王既素籍异论，谓为信然，收率疲弱， 志在投散，冰炭在怀，但恐迟后。何图兵以顺，翻为逆动乎？夫往来之人，喧哗 幻惑，皆辇毂，非从徐州起也。且台以六月晦夜无何呼北兵已至，皆登陴刃， 而硃方七月朔犹缓带从容，其晚闻京都变，始乃鸠兵简甲耳。王岂先造祸哉！其 可明九也。

王闻京室有难，坐不安，不甘，言及太后，未尝不巾掩泣。又临危之际， 抚楹而叹曰：“吾恐三才于斯绝矣。”兹岂不诚在本朝，以天下为忧乎？自非忠 远概，孰能灭之不恤，独眷眷国家安危哉？其可明十也。

夫王起兵之日，止在匡救昏难，放殛盗，非它故也。请较言之。当时君臣之 ，治云何？杨运长、阮佃夫为有罪邪？为无罪邪？若其无罪，何故为戮？若其 有罪，讨之何辜？王岂不知君亲之无将乎？顾以救火之家，岂遑先白丈人，非不恭 也，徒以运属陵丧，智力无所用之，蹉跌倾覆，此乃时也，岂谓反乎？果然今日王 亡，明日宋亡，王何负于社稷，何愧于天下哉！

臣闻武王克商，未及下车，而封王之墓；汉定天下，过大梁，蹑燕、代， 修信陵之祀，存望诸之裔；晋世受命，亦追王凌之冤，而诏其孙为郎。夫比，殷 辛之罪人也；无忌，魏之疑臣也；乐毅，燕之逃将也；彦云，齐之贼而晋害也。适 逢圣明之君，革运创制，昭功诚，嫌怨，清议以天下之善也。或殊世而相明，故 四贤咸济其令问，三后驰光于万叶，君荣其辉，小人服其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