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昔涓《琴心》，王孙《巧心》，心哉矣夫， 故用之焉。古来文章，以雕纟辱成，岂取驺奭群言雕龙也。夫宇宙绵邈，黎献纷 杂，萃类，智术而已。岁月飘忽，灵不居，腾声飞实，制作而已。夫肖貌天 地，禀五才，拟耳目于日月，方声气乎风雷，其超万，亦已灵矣。形甚草木 之脆，名逾金石之，是以君世，树德建言，岂好辩哉？不得已也。

峻又尝为《自序》，其略曰：“余自比冯敬通，而有同之者三，异之者四。何 则？敬通雄才冠世，志刚金石；余虽不及之，而节亮慷慨，此一同也。敬通值中兴 明君，而终不试用；余逢命世英主，亦摈斥当年，此二同也。敬通有忌妻，至于 井臼；余有悍室，亦令家轲，此三同也。敬通当更始之世，手握兵符，跃 ；余自少迄长，戚戚无，此一异也。敬通有一仲文，官成名立；余祸同 伯，永无血胤，此二异也。敬通膂力方刚，老而益壮；余有犬之疾，溘死无时， 此三异也。敬通虽芝残蕙焚，终填沟壑，而为名贤所慕，其风郁烈芬芳，久而弥 盛；余声尘寂漠，世不吾知，魂魄一去，将同秋草，此四异也。所以自力为叙，遗 之好事云。”峻居东，吴、会人士多从其学。普通二年，卒，时年六十。门人谥 曰玄靖先生。

予齿在逾立，尝夜梦执丹漆之礼，随仲尼而南行，旦而寤，乃怡然而喜。大 哉圣人之难见也！乃小之垂梦欤！自生人以来，未有如夫者也。敷赞圣旨，莫 若注经，而、郑诸儒，弘之已，就有解，未足立家。唯文章之用，实经典枝 条，五礼资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君臣所以炳焕，军国所以昭明。详其本源，莫 非经典。而去圣久远，文解散，辞人奇，言贵浮诡，饰羽尚画，文绣鞶帨，离 本弥甚，将遂讹滥。盖《周书》论辞，贵乎要；尼父陈训，恶乎异端。辞训之异， 宜于要。于是搦笔和墨，乃始论文。

盖《文心》之作也，本乎，师乎圣，乎经，酌乎纬，变乎《》，文之枢 纽，亦云极矣。若乃论文叙笔，则囿别区分，原始以表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 篇，敷理以举统；上篇以上，纲领明矣。至于割情析表，笼圈条贯，摛神，图风 势，苞会通，阅声字，崇赞于《时序》，褒贬于《才略》，怊怅于《知音》，耿介 于《程》，长怀《序志》，以驭群篇；下篇以下，目显矣。位理定名，彰乎 《大易》之数，其为文用，四十九篇而已。

居宅在白杨石井，朝中好者载酒从之，宾客满坐。时左丞庾仲容亦免归，二 人意志相得，并肆情诞纵，或乘车历游郊野，既醉则执鐸挽歌，不屑议。湘东 王在荆镇，与书勉之。几卿答曰：“下官自奉违南浦，卷迹东郊，望日临风，瞻 言伫立。仰寻惠渥，陪奉游宴，漾桂棹于清池，席落英于曾岨。兰香兼御，羽觞竞 集，侧听余论，沐浴玄。涛波之辩，悬河不足譬；藻之辞，丽文无以匹。莫不 相顾动容，服心胜，不觉日为遥，更谓修夜为促。嘉会难常，抟云易远，言念 如昨，忽焉素秋。恩光不遗，善谑远降。因事罢归，岂云栖息。既匪官，理就一 廛。田家作苦，实符清诲。本乏金羁之饰，无假玉璧为资；徒以老使形疏，疾令心 阻，沉滞床簟，弥历七旬。梦幻俄顷，忧伤在念，竟知无益，思自袪遣。寻理涤意， 即以任命为膏酥；揽镜照形，翻以支离代萱树。故得仰慕徽猷，永言前哲；鬼谷 栖，接舆举；遁名屠肆，发迹关市；其人缅邈，余可想。若令亡者有知，宁不 萦悲玄壤，怅隔芳尘；如其逝者可作，必当昭被光景，同游豫；使夫一介老圃， 得簉虚心末席。去日已疏，来侍未孱；连剑飞凫，拟非其类；怀私茂德，窃用涕零。”

论成，中山刘沼致书以难之，凡再反，峻并为申析以答之。会沼卒，不见峻后 报者，峻乃为书以序之曰：“刘侯既有斯难，值余有天之戚，竟未之致也。寻而 此君长逝，化为异，绪言余论，蕴而莫传。或有自其家得而示余者，悲其音徽未 沫，而其人已亡，青简尚新，而宿草将列，泫然不知涕之无从。虽隙驷不留，尺波 电谢；而秋兰，英华靡绝。故存其梗概，更酬其旨。若使墨翟之言无，宣室 之谈有征。冀东平之树，望咸而西靡；盖山之泉，闻弦歌而赴节。但悬剑空垄， 有恨如何！”其论文多不载。

既长，好学，博涉有文采。起家豫章王国常侍，累迁车骑法曹行参军、相国祭 酒。为宁国令，补尚书殿中郎、太尉晋安王主簿。天监初，除征虏鄱王记室、 尚书三公侍郎，寻为治书侍御史。旧郎官转为此职者，世谓为南奔。几卿颇失志， 多陈疾，台事略不复理。徙为散骑侍郎，累迁中书郎、国博士、尚书左丞。几卿 详悉故实，仆徐勉每有疑滞，多询访之。然通脱，会意便行，不拘朝宪。尝预 乐游苑宴，不得醉而还，因诣边酒垆，停车褰幔，与车前三驺对饮，时观者如堵， 几卿之自若。后以在省署，夜著犊鼻裈，与门生登阁饮酒酣呼，为有司纠奏， 坐免官。寻起为国博士，俄除河东太守，秩未满，陈疾解。寻除太率更令，迁 镇卫南平王长史。普通六年，诏遣领军将军西昌侯萧渊藻督众军北伐，几卿启求行， 擢为军师长史，加威戎将军。军至涡退败，几卿坐免官。

谢几卿，陈郡夏人。曾祖灵运，宋临川内史；父超宗，齐黄门郎；并有重名 于前代。几卿幼清辩，当世号曰神童。后超宗坐事徙越州，路新亭渚，几卿不忍 辞诀，遂投赴江，左右驰救，得不沉溺。及居父忧，哀毁过礼。服阕，召补国 生。齐文惠太自临策试，谓祭酒王俭曰：“几卿本长玄理，今可以经义访之。” 俭承旨发问，几卿随事辨对，辞无滞者，文惠大称赏焉。俭谓人曰：“谢超宗为不 死矣。”

详观近代之论文者多矣。至如魏文述《典》，陈思序《书》，应蒨《文论》， 陆机《文赋》，仲洽《别》，弘范《翰林》，各照隅隙，鲜观衢路。或臧否当时 之才，或铨品前修之文，或泛举雅俗之旨，或撮题篇章之意。魏《典》密而不周， 陈《书》辩而无当，应《论》华而疏略，陆《赋》巧而碎，《别》而少功， 《翰林》浅而寡要。又君山、公之徒，吉甫、士龙之辈，泛议文意，往往间， 并未能振叶以寻，观澜而索源。不述先哲之诰，无益后生之虑。

刘沼，字明信，中山魏昌人。六代祖舆，晋骠骑将军。沼幼善属文，既长博学。 仕齐起家奉朝请，冠军行参军。天监初，拜后军临川王记室参军，秣陵令，卒。

初，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论古今文，引而次之。其序曰：

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祖灵真，宋司空秀之弟也。父尚，越骑校尉。勰早 孤，笃志好学。家贫不婚娶，依沙门僧祐，与之居，积十余年，遂博通经论，因 区别类，录而序之。今定林寺经藏，勰所定也。天监初，起家奉朝请、中军临川 王宏引兼记室，迁车骑仓曹参军。为太末令，政有清绩。除仁威南康王记室，兼 东通事舍人。时七庙飨荐已用蔬果，而二郊农社犹有牺牲。勰乃表言二郊宜与七 庙同改，诏付尚书议，依勰所陈。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昭明太好文学， 接之。

室编蓬，未足忧其虑。不充诎于富贵，不遑遑于所。岂有史公、 董相《不遇》之文乎？

夫铨叙一文为易，弥纶群言为难。虽复轻采发，极骨髓，或有曲意密源， 似近而远，辞所不载，亦不胜数矣。及其品评成文，有同

几卿虽不持检，然于家门笃睦。兄才卿早卒，其藻幼孤，几卿抚养甚至。 及藻成立，历清官公府祭酒、主簿，皆几卿奖训之力也。世以此称之。几卿未及序 用，病卒。文集行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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