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

文学下

刘峻 刘沼 谢几卿 刘勰 王籍 何思澄 刘杳 谢征 臧严 伏ting

庾仲容 陆云公 任孝恭 颜协

刘峻，字孝标，平原平原人。父珽，宋始兴内史。峻生期月，母携还乡里。宋 泰始初，青州陷魏，峻年八岁，为人所略至中山，中山富人刘实愍峻，以束帛赎之， 教以书学。魏人闻其江南有戚属，更徙之桑乾。峻好学，家贫，寄人庑下，自课读 书，常燎麻炬，从夕达旦，时或昏睡，爇其发，既觉复读，终夜不寐，其jing1力如此。 齐永明中，从桑乾得还，自谓所见不博，更求异书，闻京师有者，必往祈借，清河 崔wei祖谓之“书yin”时竟陵王子良博招学士，峻因人求为子良国职，吏bu尚书徐 孝嗣抑而不许，用为南海王侍郎，不就。至明帝时，萧遥欣为豫州，为府刑狱，礼 遇甚厚。遥欣寻卒，久之不调。天监初，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典校秘书。峻兄孝 庆，时为青州刺史，峻请假省之，坐私载禁wu，为有司所奏，免官。安成王秀好峻 学，及迁荆州，引为hu曹参军，给其书籍，使抄录事类，名曰《类苑》。未及成， 复以疾去，因游东yang紫岩山，筑室居焉。为《山栖志》，其文甚mei。

高祖招文学之士，有高才者，多被引进，擢以不次。峻率xing而动，不能随众沉 浮，高祖颇嫌之，故不任用。乃著《辨命论》以寄其怀曰：

主上尝与诸名贤言及guan辂，叹其有奇才而位不达。时有在赤墀之下，预闻斯议， 归以告余。余谓士之穷通，无非命也。故谨述天旨，因言其略云。

臣观guan辂天才英伟，珪璋特秀，实海内之髦杰，岂日者卜祝之liu。而官止少府 丞，年终四十八，天之报施，何其寡欤？然则高才而无贵仕，饕餮而居大位，自古 所叹，焉独公明而已哉？故xing命之dao，穷通之数，夭阏纷纶，莫知其辨。仲任蔽其 源，子长阐其惑。至于鹖冠甕牖，必以悬天有期；鼎贵高门，则曰唯人所召。譊々 讠雚咋，异端俱起。萧远论其本而不畅其liu，子玄语其liu而未详其本。尝试言之曰： 夫dao生万wu，则谓之dao；生而无主，谓之自然。自然者，wu见其然，不知所以然； 同焉皆得，不知所以得。鼓动陶铸而不为功，庶类混成而非其力；生之无亭毒之心， 死之岂虔刘之志；坠之渊泉非其怒，升之霄汉非其悦。dang乎大乎，万宝以之化；确 乎纯乎，一作而不易。化而不易，则谓之命。命也者，自天之命也。定于冥兆，终 然不变。鬼神莫能预，圣哲不能谋；chu2山之力无以抗，倒日之诚弗能gan；短则不可 缓之于寸yin，长则不可急之于箭漏；至德未能逾，上智所不免。是以放勋之代，浩 浩襄陵；天乙之时，燋金liu石。文公疐其尾，宣尼绝其粮；颜回败其丛兰，冉耕 歌其芣苡；夷、叔毙淑媛之言，子舆困臧仓之诉。圣贤且犹若此，而况庸庸者乎！ 至乃伍员浮尸于江liu，三闾沉骸于湘渚；贾大夫沮志于长沙，冯都尉皓发于郎署； 君山鸿渐，铩羽仪于高云；敬通凤起，摧迅翮于风xue：此岂才不足而行有遗哉？

近代有沛国刘献、献弟璡，并一时之秀士也。献则关西孔子，通涉《六 经》，循循善诱，服膺儒行。璡则志烈秋霜，心贞昆玉，亭亭高竦，不杂风尘。皆 毓德于衡门，并驰声于天地。而官有微于侍郎，位不登于执戟，相继徂落，宗祀无 飨。因斯两贤，以言古则：昔之玉质金相，英髦秀达，皆摈斥于当年，韫奇才而莫 用，候草木以共凋，与麋鹿而同死。膏涂平原，骨填川谷，湮灭而无闻者，岂可胜 dao哉！此则宰衡之与皁隶，容、彭之与殇子，猗顿之与黔娄，yang文之与敦洽，咸得 之于自然，不假dao于才智。故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其斯之谓矣。然命ti周 liu，变化非一，或先号后笑，或始吉终凶，或不召自来，或因人以济。jiao错纷纠， 循环倚伏。非可以一理征，非可以一途验。而其dao密微，寂寥忽慌，无形可以见， 无声可以闻。必御wu以效灵，亦凭人而成象，譬天王之冕旒，任百官以司职。而惑 者睹汤、武之龙跃，谓龛luan在神功；闻孔、墨之ting生，谓英睿擅奇响；视彭、韩之 豹变，谓鸷猛致人爵；见张、桓之硃绂，谓明经拾青紫。岂知有力者运之而趋乎？ 故言而非命，有六蔽焉。余请陈其梗概：

夫靡颜腻理，哆噅頞，形之异也；朝秀辰终，gui鹤千岁，年之殊也；闻言如响， 智昏菽麦，神之辨也。固知三者定乎造化，荣辱之境，独曰由人。是知二五而未识 于十，其蔽一也。龙犀日角，帝王之表；河目gui文，公侯之相。抚镜知其将刑，压 纽显其膺录。星虹枢电，昭圣德之符；夜哭聚云，郁兴王之瑞。皆兆发于前期，涣 汗于后叶。若谓驱貔虎，奋尺剑，入紫微，升帝dao；则未达窅冥之情，未测神明之 数，其蔽二也。空桑之里，变成洪川；历yang之都，化为鱼鳖。楚师屠汉卒，睢河鲠 其liu；秦人坑赵士，沸声若雷震。火炎昆岳，砾石与琬琰俱焚；严霜夜零，萧艾与 芝兰共尽。虽游、夏之英才，伊、颜之殆庶，焉能抗之哉？其蔽三也。或曰，明月 之珠，不能无牴；夏后之璜，不能无考。故亭伯死于县长，长卿卒于园令，才非不 杰也，主非不明也，而碎结绿之鸿辉，残悬黎之夜se，抑尺之量有短哉？若然者， 主父偃、公孙弘对策不升第，历说而不入，牧豕淄原，见弃州bu。设令忽如过隙， 溘死霜lou，其为诟耻，岂崔、ma之liu乎？及至开东阁，列五鼎，电照风行，声驰海 外，宁前愚而后智，先非而终是？将荣悴有定数，天命有至极，而谬生妍蚩？其蔽 四也。夫虎啸风驰，龙兴云属，故重华立而元、凯升，辛受生而飞廉进。然则天下 善人少，恶人多；暗主众，明君寡。而薰莸不同qi，枭鸾不接翼。是使浑沌、梼杌， 踵武云台之上；仲容、tingjian，耕耘岩石之下。横谓废兴在我，无系于天，其蔽五也。 彼戎狄者，人面兽心，宴安鸩毒，以诛杀为dao德，以蒸报为仁义。虽大风立于青丘， 凿齿奋于华野，比其狼戾，曾何足逾。自金行不竞，天地版dang，左带沸脣，乘间电 发。遂覆瀍、洛，倾五都；居先王之桑梓，窃名号于中县；与三皇竞其氓黎，五帝 角其区宇。zhong落繁炽，充牜刃神州。呜呼！福善祸yin，徒虚言耳。岂非否泰相倾， 盈缩递运，而汩之以人？其蔽六也。

然所谓命者，死生焉，贵贱焉，贫富焉，理luan焉，祸福焉，此十者天之所赋也。 愚智善恶，此四者人之所行也。夫神非舜、禹，心异硃、均，才絓中庸，在于所习。 是以素丝无恒，玄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故季路学于仲尼，厉风霜之节； 楚穆谋于潘崇，成悖逆之祸。而商臣之恶，盛业光于后嗣；仲由之善，不能息其结 缨。斯则邪正由于人，吉凶存乎命。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辅德。故宋公一言，法星 三徙；殷帝自剪，千里来云。善恶无征，未洽斯义。且于公高门以待封，严母扫墓 以望丧。此君子所以自qiang不息也。如使仁而无报，奚为修善立名乎？斯径廷之辞也。 夫圣人之言，显而晦，微而婉，幽远而难闻，河汉而不极。或立教以进庸惰，或言 命以穷xing灵。积善余庆，立教也；凤鸟不至，言命也。今以其片言辩其要趋，何异 乎夕死之类而论chun秋之变哉？且荆昭德音，丹云不卷；周宣祈雨，珪璧斯罄。于叟 zhong德，不逮勋、华之高；延年残犷，未甚东陵之酷。为善一，为恶均，而祸福异其 liu，废兴殊其迹。dangdang上帝，岂如是乎？《诗》云：“风雨如晦，ji鸣不已。”故 善人为善，焉有息哉？

夫食稻梁，进刍豢，衣狐貉，袭冰纨，观窈眇之奇儛，听云和之琴瑟，此生人 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修dao德，习仁义，敦孝悌，立忠贞，渐礼乐之腴run，蹈先 王之盛则，此君子之所急，非有求而为也。然而君子居正tidao，乐天知命。明其无 可奈何，识其不由智力。逝而不召，来而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戚。瑶台夏屋， 不能悦其神；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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