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3/7)

月，遣散骑常侍周罗嵒帅兵屯峡。夏四月戊申，有群鼠无数，自蔡洲岸石渡淮，至于青塘两岸，数日死，随江。戊午，以左民尚书蔡徵为吏尚书。是月，郢州南浦黑如墨。五月壬午，以安前将军庐陵王伯仁为特。甲午，东冶铸铁，有赤如数斗，自天坠熔所，有声隆隆如雷，铁飞墙外，烧民家。六月戊戌，扶南国遣使献方。庚，废皇太胤为吴兴王，立军师将军、扬州刺史始安王为皇太。辛丑，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嶷号镇南将军；忠武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彦号安北将军；会稽王庄为翊前将军、扬州刺史；宣惠将军、尚书令江总号中权将军；云麾将军、太詹事袁宪为尚书仆；尚书仆谢伷为特；宁远将军、新除吏尚书蔡徵号安右将军。甲辰，以安右将军鲁广达为中领军。丁巳，大风至自西北激涛石城，淮渚暴益，漂没舟乘。冬十月己亥，立皇蕃为吴郡王。辛丑，以度支尚书、领大著作姚察为吏尚书。己酉，舆驾幸莫府山，大校猎。十一月丁卯，诏曰：“夫议狱缓刑，皇王之所垂范，胜残去杀，仁人之所用心。自画冠既息，刻吏斯起，法令滋章，手足无措。朕君临区宇，属当浇末，轻重之典，在政未康，小大之情，兴言多愧。眷兹狴犴，有轸哀矜，可克日于大政殿讯狱。”壬申，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嶷为征西将军、郢州刺史，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彦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军师将军南海王虔为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丙，立皇弟叔荣为新昌王，叔匡为太原王。是月，隋遣晋王广众军来伐，自、蜀、沔、汉下至广陵，数十俱，缘江镇戍，相继奏闻。时新除湘州刺史施文庆、中书舍人沈客卿掌机密用事，并抑而不言，故无备御。

三年正月乙丑朔，雾气四。是日，隋总贺若弼自北广陵济京，总韩擒虎趋横江，济采石，自南将会弼军。丙寅，采石戍主徐建驰启告变。丁卯，召公卿议军旅。戊辰，内外戒严，以骠骑将军萧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并为都督，遣南豫州刺史樊猛帅舟师白下，散骑常侍皋文奏将兵镇南豫州。庚午，贺若弼攻陷南徐州。辛未，韩擒虎又陷南豫州，文奏败还。至是隋军南北并。后主遣骠骑大将军、司徒豫章王叔英屯朝堂，萧诃屯乐游苑，樊毅屯耆阇寺，鲁广达屯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屯宝田寺。己卯，镇东大将军任忠自吴兴赴，仍屯硃雀门。辛巳，贺若弼据钟山，顿白土冈之东南。甲申，后主遣众军与弼合战，众军败绩。弼乘胜至乐游苑，鲁广达犹督散兵力战，不能拒。弼攻城，烧北掖门。是时韩擒虎率众自新林至于石冈，任忠降于擒虎，仍引擒虎经硃雀航趣城，自南掖门而。于是城内文武百司皆遁，唯尚书仆袁宪在殿内。尚书令江总、吏尚书姚察、度支尚书袁权、前度支尚书王瑗、侍中王宽在省中。后主闻兵至，从人十馀后堂景殿，将自投于井。袁宪侍侧，苦谏不从，后阁舍人夏侯公韵又以蔽井，后主与争久之，方得焉。及夜，为隋军所执。丙戌，晋王广据京城。三月己巳，后主与王公百司发自建鄴，于长安。隋仁寿四年十一月壬，薨于洛，时年五十二。追赠大将军，封长城县公，谥曰炀，葬河南洛之芒山。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曰：祖起垅亩，有雄桀之姿。始佐下籓，奋英奇之略，弭节南海，职思静。援旗北迈，义在勤王，扫侯景于既成，拯梁室于已坠。天网绝而复续，国步屯而更康，百神有主，不失旧。魏王之延汉鼎祚，宋武之反晋乘舆，懋绩鸿勋，无以尚也。于时内难未弭，外邻勍敌，王琳作梗于上，周、齐摇于江、汉，畏首畏尾，若存若亡，此之不图，遽移天历，虽皇灵有眷，何其速也？然志度弘远，怀抱豁如，或取士于仇雠，或擢才于亡命，掩其受金之过，宥其吠尧之罪，委以心腹爪牙，咸能得其死力，故乃决机百胜，成此三分，方诸鼎峙之雄，足以无惭权、备矣。世祖天姿睿哲，清明在躬，早预经纶，知民疾苦，思择令典，庶几至治。德刑并用，戡济艰虞，群凶授首，邻震慑。虽忠厚之化未能及远，恭俭之风足以垂训，若不尚明察，则守文之良主也。临川年长于成王，过微于太甲，宣帝有周公之亲，无伊尹之志，明避不复，桐遂往，加之罪，其无辞乎！宗爰自在田，雅量宏廓，登庸御极，民归其厚，惠以使下，宽以容众。智勇争奋，师有名，扬旆分麾，风行电扫，辟土千里，奄有淮、泗，战胜攻取之势，近古未之有也。既而君侈民劳，将骄卒堕，帑藏空竭，折衄师徒，于是秦人方，遂窥兵于江上矣。李克以为吴之先亡，由乎数战数胜，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信哉言乎！宗始以宽大得人，终以骄侈致败，文、武之业，坠于兹矣。后主生之中，长妇人之手，既属国殄瘁，不知稼穑艰难。初惧阽危，屡有哀矜之诏，后稍安集，复扇侈之风。宾礼诸公，唯寄情于文酒，昵近群小，皆委之以衡轴。谋谟所及，遂无骨鲠之臣，权要所在，莫匪侵渔之吏。政刑日紊，尸素盈朝，躭荒为长夜之饮，嬖同艳妻之孽。危亡弗恤，上下相蒙，众叛亲离，临机不寤，自投于井，冀以苟生，视其以此求全，抑亦民斯下矣。遐观列辟，纂武嗣兴，其始也皆齐明日月，合德天地，视五帝，俯协三王，然而靡不有初，克终盖寡，其故何哉？并以中庸之才，怀可移之，存于仁义，心怵于嗜。仁义利而远，嗜遂而便。便不可久违，远难以固志。佞谄之，承颜候，因其所好，以悦导之，若下坂以走，譬顺而决壅。非夫灵辰象，降生明德，孰能遗其所乐，而以百姓为心哉？此所以成、康、文、景千载而罕遇，癸、辛、幽、厉靡代而不有，毒被宗社，婴戮辱，为天下笑，可不痛乎！古人有言，亡国之主，多有才艺，考之梁、陈及隋，信非虚论。然则不崇教义之本，偏尚丽之文，徒长浇伪之风，无救亡之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