铄金，戮辱之祸不 测。是以行歌避代，辞位园，卷而可怀，黜而无愠，放逐江湖之上，沈赴河海之 ，所以自洁而不悔者也。至于闾阎秀异之士，乡曲博雅之儒，言足以佐时，行足 以励俗，遗弃于草野，堙灭而无闻，岂胜哉！所以览古而叹息者也。方今区宇一 家，烟火万里，百姓乂安，四夷宾服，岂是人功，实乃天意。朕惟夙夜祗惧，将所 以上嗣明灵，是以小心励己，日慎一日。以黎元在念，忧兆庶未康，以庶政为怀， 虑一失所。虽求傅岩，莫见幽人，徒想崆峒，未闻至。唯恐商歌于长夜，抱关 于夷门，远迹犬羊之间，屈僮仆之伍。其令州县搜扬贤哲，皆取明知今古，通识 治，究政教之本，达礼乐之源。不限多少，不得不举。限以三旬，咸令路。征 召将送，必须以礼。

八月壬申，上国、检校幽州总、落丛郡公燕荣以罪伏诛。九月壬戌，置常 平官。甲，以营州总韦冲为民尚书。十二月癸酉，河南诸州，遣纳言杨达 赈恤之。

四年正月丙辰，大赦。甲，幸仁寿。乙丑，诏赏罚支度，事无细，并 付皇太。夏四月乙卯，上不豫。六月庚申，大赦天下。有星月中，数日而退。 长人见于雁门。秋七月乙未，日青无光，八日乃复。己亥，以大将军段文振为云州 总。甲辰，上以疾甚，卧于仁寿，与百僚辞诀，并握手歔欷。丁未，崩于大宝 殿，时年六十四。遗诏曰：

嗟乎！自昔晋室播迁，天下丧，四海不一，以至周、齐，战争相寻，年将三 百。故割疆土者非一所，称帝王者非一人，书轨不同，生人涂炭。上天降鉴，爰命 于朕，用登大位，岂关人力！故得拨反正，偃武修文，天下大同，声教远被，此 又是天意宁区夏。所以昧旦临朝，不敢逸豫，一日万机，留心亲览，晦明寒暑， 不惮劬劳，匪曰朕躬，盖为百姓故也。王公卿士，每日阙，刺史以下，三时朝集， 何尝不罄竭心府，诫敕殷勤。义乃君臣，情兼父。庶藉百僚智力，万国心， 令率土之人，永得安乐，不谓遘疾弥留，至于大渐。此乃人生常分，何足言及！但 四海百姓，衣不丰，教化政刑，犹未尽善，兴言念此，唯以留恨。朕今年逾六十， 不复称夭，但力神，一时劳竭。如此之事，本非为，止安养百姓，所以致 此。人生孙，谁不念，既为天下，事须割情。勇及秀等，并怀悖恶，既知无臣 之心，所以废黜。古人有言：“知臣莫若于君，知莫若于父。”若令勇、秀得 志，共治家国，必当戮辱遍于公卿，酷毒于人庶。今恶孙已为百姓黜屏，好 孙足堪负荷大业。此虽朕家事，理不容隐，前对文武侍卫，已论述。皇太广， 地居上嗣，仁孝著闻，以其行业，堪成朕志。但令内外群官，同心戮力，以此共治 天下，朕虽瞑目，何所复恨。但国家事大，不可限以常礼。既葬公除，行之自昔， 今宜遵用，不劳改定。凶礼所须，才令周事。务从节俭，不得劳人。诸州总、刺 史已下，宜各率其职，不须奔赴。自古哲王，因人作法，前帝后帝，沿革随时。律 令格式，或有不便于事者，宜依前敕修改，务当政要。呜呼，敬之哉！无坠朕命！

乙卯，发丧。河间杨柳四株无故黄落，既而叶复生。八月丁卯，梓至自仁 寿。丙，殡于大兴前殿。冬十月己卯，合葬于太陵，同坟而异。

上严重，有威容，外质木而内明，有大略。初，得政之始，群情不附，诸 幼弱，内有六王之谋，外致三方之。握兵、居重镇者，皆周之旧臣。上推以 赤心，各展其用，不逾期月，克定三边，未及十年，平一四海。薄赋敛，轻刑罚， 内修制度，外抚戎夷。每旦听朝，日昃忘倦，居服玩，务存节俭，令行禁止，上 下化之。开皇、仁寿之间，丈夫不衣绫绮，而无金玉之饰，常服率多布帛，装带不 过以铜铁骨角而已。虽啬于财，至于赏赐有功，亦无所吝。乘舆四，路逢上表 者，则驻亲自临问。或潜遣行人采听风俗，吏治得失，人间疾苦，无不留意。尝 遇关中饥，遣左右视百姓所。有得豆屑杂糠而奏之者，上涕以示群臣，自咎 责，为之撤膳，不御酒者殆将一期。及东拜太山，关中就洛者，路相 属。上敕斥候，不得辄有驱。男女参厕于仗卫之间，逢扶老携幼者，辄引避之， 勉而去。至艰险之，见负担者，遽令左右扶助之。其有将士战没，必加优赏， 仍令使者就家劳问。自不息，朝夕孜孜，人庶殷繁，帑藏充实。虽未能臻于至治， 亦足称近代之良主。然天沉猜，素无学术，好为小数，不达大，故忠臣义士， 莫得尽心竭辞。其草创元勋及有功诸将，诛夷罪退，罕有存者。又不悦诗书，废除 学校，唯妇言是用，废黜诸。逮于暮年，持法尤峻，喜怒不常，过于杀戮。尝令 左右送西域朝贡使玉门关，其人所经之，或受牧宰小，馈遗鹦鹉、麖、 鞭之属，上闻而大怒。又诣武库，见署中芜秽不治，于是执武库令及诸受遗者， 开远门外，亲自临决，死者数十人。又往往潜令人赂遗令史府史，有受者必死，无 所宽贷。议者以此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