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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四十(8/10)

臣诚不佞,有匡国致君之术,无位而不得行;有犯颜敢谏之心,无路而不得。 但怀愤郁抑,思有时而一发耳。常与庶人议于,商旅谤于市,得通上听,一悟 主心,虽被妖言之罪,无所悔焉!况逢陛下以至德嗣兴,以大明垂照,询求过阙, 咨访谟猷,制诏中外,举直言极谏者。臣既辱斯举,专承大问,敢不悉意以言!至 于上之所忌,时之所禁,权幸之所讳恶,有司之所与夺,臣愚不识。伏惟陛下少加 优容,不使圣朝有谠直而受戮者,乃天下之幸也!谨昧死以对。

伏惟圣策,有思先古之理,念玄默之化。将通天人以齐俗,和以煦, 见陛下慕也。臣以为哲王之理,其则不远,惟陛下致之之何如尔!

伏惟圣策,有祗荷丕构而不敢荒宁,奉若谟训而罔有怠忽,见陛下忧劳之志也。 若夫任贤惕厉,宵衣旰,宜黜左右之纤佞,肱之大臣;若夫追踪三五,绍复 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当时之成败。心有所未达,以下情而不得上通;行有 所未孚,以上泽壅而不得下浃。人之化也,在脩己以先之;气之和也,在遂 以导之。救灾患在致乎诚,广播植在视乎力。国廪罕蓄,本乎冗尚繁;吏 多端,本乎选用失当。豪猾逾制,由中外之法殊;生徒惰业,由学校之官废。列郡 禁,由授任非人;百工巧,由制度不立。

伏以圣策,有择官济理之心,阜财发号之叹,见陛下教化之本也。且人以行, 则枝叶安有难别乎?防下以礼,则耻格安有不形乎?念生寡而众,可罢斥惰游; 念令烦而理鲜,要察其行否。博延群彦,愿陛下必纳其言;造廷待问,则小臣安敢 死!

伏以圣策,有求贤箴阙之言,审政辩疵之念,见陛下咨访之勤也。遂小臣屏 豪之志,则弊革于前;守陛下念康济之心,则惠敷于下。邪正之分,则理古可近; 礼乐之方著,而和气克充。至若夷吾之法,非皇王之权;严尤所陈,无最上之策。 元凯之所先,不若唐、虞之考绩;叔之所务,不若重华之舞。且俱非大德之中 庸,未为上圣之鉴,何足以为陛下之哉!或有以系安危之机,兆存亡之变者, 臣请披沥肝胆,为陛下别白而重言之。

臣前所称“哲王之理,其则不远”者,在陛下慎思之,力行之,终始不懈而已。 臣谨秋》:“元者,气之始也;者,岁之始也。”《秋》以元加于岁, 以加于王,明王者当奉若天,以谨其始也。又举时以终岁,举月以终时,《 秋》虽无事,必书首月以存时,明王者当奉若天,以谨其终也。 王者动作终始必 法于天者,以其运行不息也。陛下既能谨其始,又能谨其终,懋而修之,勤而行之, 则可以执契而居简,无为而不宰,广立本之大业,崇建中之盛德矣!又安有三代循 环之弊,而为百伪滋炽之渐乎?臣故曰:“惟陛下致之之何如耳!”

臣前所谓“若夫任贤惕厉,宵衣旰,宜罢黜左右之纤佞,肱之大臣”者, 实以陛下忧劳之至也。臣闻不宜忧而忧者,国必衰;宜忧而不忧者,国必危。今陛 下不以国家存亡之事、社稷安危之策,而降于清问。臣未知陛下以布衣之臣不足以 定大计耶?或万机之勤,而圣虑有所未至耶?不然,何宜忧而不忧者乎?臣以为陛 下宜先忧者,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此四者,国家已然之兆, 故臣谓圣虑宜先及之。

夫帝业既艰难而成之,故不可容易而守之。昔太祖肇其基,祖勤其绩,太宗 定其业,玄宗继其明,至于陛下,二百有余载矣。其间明圣相因,忧继作,未有 不委用贤士,亲近正人,而能绍兴其徽烈者也!或一日不念,则颠覆大,宗庙之 耻,万古为恨!

臣谨秋》,人君之,在元以居正,昔董仲舒为汉武帝言之略矣。其 所未尽者,臣得为陛下备而论之。夫继故必书即位,所以正其始也;终必书所终之 地,所以正其终也。故为君者,所发必正言,所履必正,所居必正位,所近必正 人。

臣又秋》“阍弑吴余祭”,不书其君。《秋》讥其疏远贤士,昵近 刑人,有不君之矣。伏惟陛下思祖宗开国之勤,念《秋》继故之诫。将明法度 之端,则发正言而履正;将杜篡弑之渐,则居正位而近正人。远刀锯之贱,亲骨 鲠之直,辅相得以专其任,庶职得以守其官。奈何以亵近五六人,总天下大政,外 专陛下之命,内窃陛下之权,威慑朝廷,势倾海内,群臣莫敢指其状,天不得制 其心!祸稔萧墙,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日,此闱之所以将变也!

臣谨秋》,鲁定公元年王不言正月者。《秋》以其先君不得正其终, 则后君不得正其始,故曰定无正也。今忠贤无腹心之寄,阍寺持废立之权,陷先君 不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况皇储未建,郊祀未脩,将相之职不归,名分之 宜不定,此社稷之所以将危也!

臣谨秋》“王札杀召伯、伯”《秋》之义,两下相杀不书。而 此书者,重其专王命也。且天之所授者在君,君之所授者在命。其命而失之者, 是不君也;侵其命而专之者,是不臣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将倾也!

臣谨秋》,晋赵鞅以晋之兵叛于晋。书其归者,以其能逐君侧恶人 以安其君,故《秋》善之。今威柄凌夷,籓臣跋扈。或有不达人臣之节,首者 以安君为名;不究《秋》之微,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则政刑不由乎天,攻伐必 自于诸侯,此海内之所以将也!

又樊哙排闼而雪涕,爰盎当车以抗词,京房发愤以殒,窦武不顾而毕命,此 皆陛下明知之矣。

臣谨秋》,晋狐姑杀父。书襄公杀之者,以其上漏言也。襄公不 能固重之机,父所以及戕贼之祸,故《秋》非之。夫上漏其情,则下不敢尽 意;上其事,则下不敢尽言。《传》有“造膝”、“诡辞”之文,《易》有“杀 ”、“害成”戒。今公卿大臣,非不能为陛下言之,虑陛下必不能用之。陛下既 忽之而不用,必其言;臣下既言之而不行,必婴其祸。适足以钳直臣之,重 臣之威。是以尽其言,则起失之惧;尽其意,则有害成之忧。故徘徊郁, 以俟陛下悟,然后尽其启沃耳。陛下何不以听朝之余,时御便殿,召当时贤相与 旧德老臣,访持变扶危之谋,求定倾救之术!邪之路,屏亵狎之臣;制侵凌 迫胁之心,复门扫除之役;戒其所宜戒,忧其所宜忧。既不能治于前,当治于后; 既不能正其始,当正其终。则可以虔奉典谟,克承丕构,终任贤之效,无旰之忧 矣!

臣前所谓“若夫追踪三五,绍复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当时之成败”者。 臣闻尧、舜之为君而天下之人理者,以其能任九官四岳十二牧,不失其举,不贰其 业,不侵其职。居官惟其能,左右惟其贤。元凯在下,虽微必举;四凶在朝,虽 必诛。考其安危,明其取舍。至秦之二代,汉之元、成,咸措国如唐、虞,致 如尧、舜,而终败亡者,以其不见安危之机,不知取舍之,不任大臣,不辩人, 不亲忠良,不远谗佞。伏惟陛下察唐、虞之所以兴,而景行于前;鉴秦、汉之所以 亡,而戒惧于后。

陛下无谓庙堂无贤相,庶官无贤士。今纪纲未绝,典刑犹在,人谁不为 王臣,致时为太平,陛下何忽而不用之耶?又有居官非其能,左右非其贤,其恶如 四凶,其诈如赵,其如恭、显,陛下又何惮而不去之耶?神固有归,天命固 有分,祖庙固有灵,忠臣固有心,陛下其念之哉!昔秦之亡也,失于暴;汉之亡 也,失于微弱。暴则贼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则臣窃权而震主。伏见敬宗皇帝不 虞亡秦之祸,不翦其萌。伏惟陛下轸亡汉之忧,以杜其渐。则祖宗之鸿业可绍, 三五之遐轨可追矣!

臣前所谓“陛下心有所未达,以下情而不能上通;行有所未孚,以上泽壅而 不得下浃”者。且百姓涂炭之苦,陛下无由而知;则陛下有育之心,百姓无由而 信。臣谨秋》书“梁亡”,不书取者,梁自亡也。以其思虑昏而耳目,上 恶政,人为寇盗 ,皆不知其所以然,以自取其灭亡也。 臣闻国君之所以尊者, 重其社稷也;社稷之所以重者,存其百姓也。苟百姓之不存,则社稷不得固其重; 苟社稷之不重,则国君不得保其尊。故治天下不可不知百姓之情。夫百姓者,陛下 之赤也。陛下宜令仁慈者亲育之,如保傅焉,如哺焉,如师之教导焉。故人信 于上也,敬之如神明,之如父母。今或不然。陛下亲近贵幸,分曹补署,建除卒 吏,召致宾客,因其货贿,假其气势。大者统籓方,小者为牧守。居上无清惠之致, 而有饕餮之害;居下无忠诚之节,而有欺之罪。故人之于上也,畏之如豺狼,恶 之如仇敌。今海内困穷,散,饥者不得,寒者不得衣,鳏寡孤独者不得存, 老幼疾病者不得养。加以国之权柄,专在左右,贪臣聚敛以固吏因缘而法。 冤痛之声,上达于九天,下于九泉;鬼神怨怒,为之愆错。君门万里而不得 告诉,士人无所归化,百姓无所归命。官人贫,盗贼并起,土崩之势,忧在旦夕。 即不幸因之以疾疠,继之以凶荒,臣恐陈胜、吴广不独起于秦,赤眉、黄巾不独起 于汉。故臣所以为陛下发愤扼腕,痛心泣血尔。如此则百姓有涂炭之苦,陛下何由 而知之;陛下有育之心,百姓安得而信之乎?致使陛下“行有所未孚,心有所未 达”者,固其然也!

臣闻昔汉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余事,其心甚诚,其称甚。然而纪纲日紊, 国祚日衰,宄日,黎元日困者,以其不能择贤明而任之,失其柄也。自陛下 御宇,忧勤兆庶,屡降德音,四海之内,莫不抗首而长息,自喜复生于死亡之中也。 伏惟陛下慎终如始,以万方之望。诚能揭国权以归其相,持兵柄以归其将,去贪 臣聚敛之政,除吏因缘之害,惟忠贤是近,惟正直是用,内便僻,无所听焉! 选清慎之官,择仁惠之长,之以利,煦之以仁,教之以孝慈,导之以德义,去耳 目之,通上下之情,俾万国康,兆民苏息,则心无不达,行无不孚矣!

臣前所谓“兆人之化也,在修己以先之”者。臣闻德以修己,教以导人。修 之也,则人不劝而自至;导之也,则人敦行而率从。是以君政之必行也,故以 先之;人之从化也,故以御之。今陛下先之以而政未必行,御之以而人 未从化,岂不以立教之旨未尽其方也?夫立教之方,在乎君以明制之,臣以忠行之。 君以知人为明,臣以匡时为忠;知人则任贤而去邪,匡时则固本而守法。贤不任则 重赏不足以劝善,邪不去则严刑不足以禁非。本不固则民,法不守则政散。而 教之使必至,化之使必行,不可得也!陛下能斥邪不私其左右,举贤正不遗其疏 远,则化浃于朝廷矣。人以敦本,分职而奉法,修其以及其人,始于中而成于 外,则化行于天下矣!

臣前所谓“气之和也,在于遂以导之”者,当纳人于仁寿也。夫人之仁 寿也,在乎立制度,修教化。夫制度立则财用省,财用省则赋敛轻,赋敛轻则人富 矣。教化修则争竞息,争竞息则刑罚清,刑罚清则人安矣!既富矣,则仁义兴焉; 既安矣,则寿考至焉。仁寿之心于下,和平之气应于上,故灾害不作,休祥荐臻, 四方底宁,万咸遂矣!

臣前所谓“救灾旱在致乎诚”者。臣谨秋》,鲁僖公七月之中,三书 不雨者,以其君有恤人之志也;鲁文公三年之中,一书不雨者,以其君无悯人之心 也。故僖公致诚而旱不害,文公无恤悯而旱则成灾。陛下诚能有恤人之心,则 无成灾之变矣!

臣前所谓“广播植在视乎力”者。臣谨秋》:“君人者,必时视人之 所勤。人勤于力,则功筑罕;人勤于财,则贡赋少;人勤于,则百事废。”今 与财力皆勤矣,愿陛下废百事之劳,广三时之务,则播植不愆矣!

臣前所谓“国廪罕蓄,本乎冗尚繁”者。臣谨秋》“臧孙辰告籴于齐”, 《秋》讥其国无九年之蓄,一年不登而百姓饥。臣愿斥游惰之人以笃其耕植,省 不急之费以赡其黎元,则廪蓄不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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