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久蓄异谋，与近幸相结，人情惶惧。言官伏阙谏，忤旨被责让。芬忧之，与吏员外郎夏良胜、礼主事万、庶吉士汪应轸要诸曹连章谏，众许诺。芬遂偕编修崔桐，庶吉士江晖、王廷陈、汝骥、曹嘉及应轸上疏曰：

“古帝王所以巡狩者，协律度，同量衡，访遗老，问疾苦，黜陟幽明，式序在位，是以诸侯畏焉，百姓安焉。若陛下之，不过如秦皇、汉武，侈心为乐而已，非能行巡狩之礼者也。博狼、柏谷，其祸亦可鉴矣。近者西北再巡，六师不摄，四民告病。哀痛之声，上彻苍昊。传播四方，人心震动。故一闻南巡诏书，皆鸟惊兽散。而有司方以迎奉为名，征发严急，江、淮之间萧然烦费。万一不逞之徒，乘势倡，为祸非细。且陛下以镇国公自命，苟至亲王国境，或据勋臣之礼以待陛下，将北向朝之乎，抑南面受其朝乎？假令循名责实，求悖谬之端，则左右幸无死所矣。尚有事堪痛哭不忍言者：宗藩蓄刘氵鼻之衅，大臣怀冯之心。以禄位为故，以朝署为市廛，以陛下为弈棋，以革除年间为故事。特左右幸知术短浅，无能以此言告陛下耳。使陛下得闻此言，虽禁门之外，亦将警跸而，尚敢轻骑慢游哉？”

疏，陆完迎谓曰：“上闻有谏者辄恚，自引决。诸君且休，勿归过君上，沽直名。”芬等不应而。有顷，良胜、过芬，扼腕恨完。芬因邀博士陈九川至，酌之酒曰：“匹夫不可夺志，君辈可遂已乎？”明日遂偕诸曹连疏。帝大怒，命跪阙下五日，期满复杖之三十。芬创甚，几毙，舁至翰林院中。掌院者惧得罪，命摽之，芬曰：“吾官此，即死此耳。”竟谪福建市舶副提举，裹创就。

世宗即位，召复故官。嘉靖三年，昭圣太后寿旦，诏免诸命妇朝贺。芬言：“前者兴国太后令旦，命妇朝贺如仪。今遇皇太后寿节，忽行传免，恐失轻重之宜。乞收成命，以彰圣孝。”帝怒，夺俸三月。时帝尊崇本生，芬偕其僚连章极谏。及张璁、桂萼、方献夫骤擢学士，芬及同官杨维聪、编修王思羞与同列，拜疏乞罢。未几，复偕同官杨慎等伏左顺门哭争。帝怒，下狱廷杖，夺俸如初。旋遭母丧归，卒于家，年四十四。世称“忠孝状元”

芬丰神玉立，负气峻厉，端居竟日无倦容，夜则计过自讼。以倡明绝学为己任。其学贯串诸经，兼通天文律历，而尤于《周礼》。尝曰：“《周礼》视《仪礼》、《礼记》，犹蜀之视吴、魏也。贾氏谓《仪礼》为本，《周礼》为末，妄矣。朱不加是正，何也？”疾革，其请所言，惟以未及表章《周礼》为恨。学者称“梓溪先生”万历中，追谥文节。先是，修撰罗以谏谪福建提举，逾六十年而芬继之。与同乡同官，所谪地与官又同，福建士大夫遂祀芬云。

崔桐，字来凤，海门人。乡试第一，与芬同士及第。授编修。既谏南巡，并跪阙下，受杖夺俸。嘉靖中，以侍读为湖广右参议，累擢国祭酒，礼右侍郎。

汝骥，字仲房，绥德人。正德十二年士。改庶吉士。偕芬等谏南巡，罚跪受杖。教习期满，当授编修，特调泽州知州。惩王府人小民。比王有所属，辄投其书椟中不视。陵川知县贪，汝骥黜之。巡御史为曲解，汝骥不听，竟褫其官。世宗立，召复编修，寻录直谏功，增秩一等。预修《武宗实录》，修撰。历两京国司业，擢南京右通政，就改国祭酒，召拜礼右侍郎。尚书严嵩重汝骥，阁称之，帝特加侍读学士。汝骥行己峭厉，然故和易，人望归焉。卒赠尚书，谥文简。

应轸等自有传。

赞曰：词臣以文学侍从为职，非有言责也。激于名义，侃侃廷诤，抵罪谪而不悔，岂非皎然志节之士欤？夺情之典不始李贤，然自罗疏传诵天下，而朝臣不敢以起复为故事，于理所裨，岂浅鲜哉。章懋等引宣宗箴，明国家设官意，不为彰君之过。邹智指列贤，矫拂媮末。舒芬危言耸切，有爰盎揽辔之风。况夫清修峻节，行无瑕尤，若诸者，洵足以矫文士浮夸之习矣。

分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