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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侯问李克曰：“刑罚之源安生？”李克曰：“生于邪泆之行。凡邪之心，饥 寒而起，泆者，久饥之诡也；雕文刻镂，害农事者也；锦绣纂组，伤女工者也。农事害， 则饥之本也；女工伤，则寒之源也。饥寒并至而能不为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饰以相矜 而能无泆者，未尝有也。故上不禁技巧，则国贫民侈，国贫穷者为邪，而富足者为 泆，则驱民而为邪也；民以为邪，因之法随，诛之不赦其罪，则是为民设陷也。刑罚之起有 原，人主不其本，而替其末，伤国之乎？”文侯曰：“善。”以为法服也。

秦穆公闲，问由余曰：“古者明王圣帝，得国失国当何以也？”由余曰：“臣闻之，当 以俭得之，以奢失之。”穆公曰：“愿闻奢俭之节。”由余曰：“臣闻尧有天下，饭于土 簋，啜于土钘，其地南至趾，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所，莫不宾服。尧释天下，舜受 之，作为，斩木而裁之，销铜铁，修其刃，犹漆黑之以为。诸侯侈国之不服者十有 三。舜释天下而禹受之，作为祭，漆其外而朱画其内，缯帛为茵褥，觞勺有彩，为饰弥 侈，而国之不服者三十有二。夏后氏以没，殷周受之，作为大，而建九傲，雕琢，觞 勺刻镂，四四帷，茵席雕文，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五十有二。君好文章，而服者弥 侈，故曰俭其也。”由余，穆公召内史廖而

中作前殿，阿 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周为阁；自殿直抵南山之岭以 为阙，为复，自阿房渡渭属咸，以象天极，阁绝汉，抵营室也。又兴骊山之役，锢 三泉之底，关中离三百所，关外四百所，皆有钟盘帷帐，妇女倡优。立石阙东海上朐山界 中，以为秦东门。于是有方士韩客侯生，齐客卢生，相与谋曰：“当今时不可以居，上乐以 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以慢欺而取容，谏者不用而 失滋甚。吾党久居，且为所害。”乃相与亡去。始皇闻之大怒，曰：“吾异日厚卢生，尊 爵而事之，今乃诽谤我，吾闻诸生多为妖言以黔首。”乃使御史悉上诸生，诸生传相告， 犯法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卢生不得，而侯生后得，始皇闻之，召而见之，升阿东之 台，临四通之街，将数而车裂之。始皇望见侯生，大怒曰：“老虏不良，诽谤而主，乃敢复 见我！”侯生至，仰台而言曰：“臣闻知死必勇，陛下肯听臣一言乎？”始皇曰：“若何 言？言之！”侯生曰：“臣闻禹立诽谤之木，以知过也。今陛下奢侈失本，泆趋末， 室台阁，连属增累，珠玉重宝，积袭成山，锦绣文采，满府有余，妇女倡优，数万人，钟 鼓之乐，漫无穷，酒珍味，盘错于前，衣服轻，舆文饰，所以自奉，丽靡烂熳，不 可胜极。黔首匮竭，民力单尽，尚不自知，又急诽谤，严威克下，下喑上聋，臣等故去。臣 等不惜臣之，惜陛下国之亡耳。闻古之明王，足以饱，衣足以，室足以，舆足 以行，故上不见弃于天，下不见弃于黔首。尧茅茨不剪，采椽不斲，土阶三等，而乐终 者，俗以其文采之少，而质素之多也。丹朱傲好慢，不修理化，遂以不升。今陛下之 ，万丹朱而十昆吾桀纣，臣恐陛下之十亡也，而曾不一存。”始皇默然久之，曰：“汝何 不早言？”侯生曰：“陛下之意，方乘青云飘摇于文章之观，自贤自健，上侮五帝，下凌三 王，弃素朴，就末技，陛下亡征见久矣。臣等恐言之无益也，而自取死，故逃而不敢言。今 臣必死，故为陛下陈之，虽不能使陛下不亡，使陛下自知也。”始皇曰：“吾可以变 乎？”侯生曰：“形已成矣，陛下坐而待亡耳！若陛下更之，能若尧与禹乎？不然无冀 也。陛下之佐又非也，臣恐变之不能存也。”始皇喟然而叹，遂释不诛。后三年始皇崩；二 世即位，三年而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