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悉在帘下，不可得见之，但夜语喧哗而已。至夜，群动皆息，鸿涤构火，不敢辄寐，忽闻帘下语曰：“鸿鸿，汝争得知我在此耶？郎健否？”言讫呜咽。鸿曰：“郎君见知此驿，今日疑娘在此，令鸿问候。”又曰：“我不久语，明日我去后，汝于东北舍阁中紫褥下，取书送郎君。”言讫便去。忽闻帘下极闹，云：“内家中恶，中使索汤药甚急。”乃无双也。鸿疾告仙客，仙客惊曰：“我何得一见？”鸿曰：“今方修渭桥，郎君可假作理桥官，车过桥时，近车立，无双若认得，必开帘，当得瞥见耳。”仙客如其言，至第三车，果开帘，窥见，真无双也。仙客悲怨慕，不胜其情。鸿于阁中褥下得书，送仙客。笺五幅，皆无双真迹，词理哀切，叙述周尽。仙客览之，茹恨涕下，自此永诀矣。其书后云：“常见敕使说，富平县古押衙，人间有心人，今能求之否？”仙客遂申府。请解驿务，归本官。遂寻访古押衙，则居于村墅。仙客造谒，见古生。生所愿，必力致之，缯彩宝玉之赠，不可胜纪。一年未开。秩满，闲居于县，古生忽来，谓仙客曰：“洪一武夫，年且老，何所用？郎君于某竭分，察郎君之意，将有求于老夫。老夫乃一片有心人也，郎君之恩，愿粉以答效。”仙客泣拜，以实告古生。古生仰天，以手拍脑数四曰：“此事大不易，然与郎君试求，不可朝夕便望。”仙客拜曰：“但生前得见，岂敢以迟晚为限耶？”半岁无消息。一日扣门，乃古生送书，书云：“茅山使者回，且来此。”仙客奔去，见古生，生乃无一言。又启使者，复云：“杀却也，且吃茶。”夜，谓仙客曰：“宅中有女家人识无双否？”仙客以采苹对，仙客立取而至。古生端相，且笑且喜云：“借留三五日，郎君且归。”后累日，忽传说曰：“有品过，置园陵人。仙客心甚异之，令鸿探所杀者，乃无双也。仙客号哭，乃叹曰：“本望古生，今死矣，为之奈何？”涕歔欷，不能自已。是夕更，闻叩门甚急，及开门，乃古生也，领一篼，谓仙客曰：“此无双也，今死矣，心微，后日当活。微汤药，切须静密。”言讫，仙客抱阁中，独守之。至明，遍有气。见仙客，哭一声遂绝，救疗至夜方愈。古生又曰：“暂借鸿，于舍后掘一坑。”坑稍，刀断鸿于坑中。仙客惊怕。古生曰：“郎君莫怕，今日报郎君恩足矣。比闻茅山士有药术，其药服之者立死，三日却活。某使人专求得一，昨令采苹假作中使，以无双逆党，赐此药令自尽。至陵下，托以亲故，百缣赎其尸。凡路邮传，皆厚赂矣，必免漏。茅山使者及舁篼人，在野外置讫。老夫为郎君，亦自刎。君不得更居此，门外有檐一十人，五匹，绢二百匹，五更挈无双便发，变姓名狼迹以避祸。”言讫，举刀，仙客救之，已落矣，遂并尸盖覆讫。未明发，历四蜀下峡，寓居于渚。悄不闻京兆之耗，乃挈家归襄邓别业，与无双偕老矣，男女成群。噫！人生之契阔会合多矣，罕有若斯之比，常谓古今所无。无双遭世藉没，而仙客之志，死而不夺，卒遇古生之奇法取之，冤死者十余人。艰难走窜后，得归故乡，为夫妇五十年。何其异哉！

译文

长恨传　（陈鸿撰）

唐玄宗开元年间，天下太平，四海无事。玄宗皇帝已多年，渐渐厌倦了朝政，不再夜以继日地理国事，把朝中的大小事务，都给丞相去理。他自己经常居内游戏宴饮，用音乐和使自己快乐。在此之前，元献皇后和武淑妃都受过玄宗的幸，她们相继去世后，中虽有上等人家女儿成千上万，却没有一个看得上的，皇上整天闷闷不乐。当时每年十月，皇帝都要带着车去华清，内外有封号的命妇都穿着鲜明光耀夺目的衣服，像影那样跟随着皇帝的车队。皇帝洗过澡后，就赏赐命妇们也在御用温泉中洗浴。风拂着华清池，命妇们自由自在地沐浴在中，皇上不禁有些心旌摇，期望能遇到一个可心的女。可是他看看前后左右的嫔妃，却觉得一个个面如土，毫无光彩。于是下令，叫力士暗地里到外搜寻人。结果在寿王府中找到了弘农郡（今河南灵宝一带）杨玄琰的女儿。这个少女已经到了成年，鬟发细腻泽，不胖不瘦材适中，一举一动都娴静媚，就像汉武帝的李夫人。于是另外为她设了一个温泉浴池，让她去洗浴。洗完以后，显得很柔弱无力，好像连穿轻柔的绸衣也经受不住了，却更加光彩焕发，明艳照人，皇上非常兴。在她正式见皇上那天，乐队奏起《霓裳羽衣曲》为她伴行。在定情的那天晚上，皇上送给她金钗钿盒，用来加彼此间的情，又命她上金制步摇，和金制耳坠儿。第二年，册封为贵妃，衣服用品的待遇相当于皇后的一半。从此杨贵妃努力把自己的容貌打扮得更艳丽，使自己的语言更聪明机智，妩媚的姿态，来迎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当然就愈加她了。当时皇上巡视各州，祭祀五岳山川，在骊山上过雪夜，在上度过天的早晨，贵妃与皇上走时同车，住宿同房，饮宴专席，睡觉专房。皇上虽有三夫人、九嫁、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和后的才人、乐府的无数歌女，但皇上连看她们一的兴趣都没有。从此六中再也没有能为皇帝侍寝的人了。这不仅是由于杨贵妃突的容貌和妩媚的风姿，还因为她有才能有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