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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八(3/7)

!一座青州城正临在北窗之下。见州里人家,历历在目。又见所住大屋宅,渐已残毁,近族傍支,渐已零落,不胜慨叹:“怎么我来得这几日,家里便是这等一个模样了?俗语得好:‘家无主,屋倒。’我若早知如此,就不到得这里也罢!何苦使我孙恁般不成,坏了我的门风。”不觉归心顿然而起。岂知叹声未毕,众仙长已早回来了,只听得殿上大叫:“李清!李清!”

那李清连忙掩上北窗,走到阶下。中间的仙长大怒:“我分付你不许偷开北窗,你怎么违命,擅自开了?又嗟叹懊悔,思量回去。我所以不肯收留者,正为你尘心不断故也。今日如何还容得你在此,便可速回,无得溷我府!”那李清无言可答,只是叩请罪,哀告:“我来时不知吃了多少苦楚,真个命是毫厘丝忽上挣来的。如今回去,休说竹篮绳索,已被家里人绞上;就是这三十多里小小中,我老人家怎么还爬得过?”仙长笑:“这不必忧虑,我另有个路径,教人指引你去。”那李清方才放下了这条肚,起来拜谢门。

只见东手一位,向着仙长不知说甚话。仙长便唤李清:“你且转来。”李清想:“一定的又似前番相功,收留我了。”不胜欣然。急急走转去跪下,听候法旨。

那仙长唤李清回来,说些甚么?说:“我遣便遣你回去,只是你没个生理,何以度日?我书架上有的是书,你可随意取一本去,若是要觅衣饭,只看这书上,自然有了。”

李清里答应,心里想:“元来仙长也只晓得这里的事,不晓得我青州郡里的事。我本有万金家计,就是孙辈连年送的生日礼,也有好几千,怎么刚来得这两日,便回去没有饭吃了?”只是难得他一片好意,不免走近书架上,取了一本最薄的,过去拜谢。那仙长问:“书有了么?”李清:“有了。”仙长:“既有了书,去罢!”

李清正待门,只见西手一位,向着仙长也不知说甚话。那仙长把,又叫:“李清你且转来。”李清想:“难这一番不是劝他收留我的?”岂知仍旧不是。只见仙长:“你回去,也要走好些路,才到得家里。便到了家里,也不能勾就有饭吃,你可吃饱了去。”早有童,拿两个大芋来,递与李清吃。元来是煮熟的鹅卵石,就似芋一般,的,的,又香又甜,比着云门底的青泥,越加好吃。

再走过去拜谢。那仙长:“李清,你此去,也只消七十多年,还该到这里的。但是青州一郡,多少小儿的命,都还在你上!你可广行方便,休得堕落。我有四句偈语,把与你一生受用,你记着!”偈语云:见石而行,听简而问。傍金而居,先裴而遁。

李清再拜受了这偈语,却教初来时元引的童送他回去。竟不知又走个甚的路径来,总便不消得万丈麻绳,难也没有一些险?元来那童指引的路径,全不是旧时来的去,却绕着这一所仙院,倒转向背后山坡上去。只见一个所在,得好白石,有许多人在那里打他。李清问:“仙家要这石何用?”童:“这个是白玉,因为早晚又有一个尊师该来,故此差人打去,要第十把椅。”李清便问:“这个尊师是甚么名姓?”童:“连我们也只听得是这等说,怎么知?便知,也不好说得,恐怕漏天机,被主人见罪。”一说,一走,也行了十四五里,都是背大路,两傍参天的古树,间着奇异卉,看不尽的景致,便再走两里,也不觉的。

又走过一座山,这路径渐渐僻小,童把手指:“此去不上十里,就是青州北门了。”李清:“我前日来时,是南门的,怎么今日却北门?我生长在青州已七十岁了,那晓得这座云门山是环着州城的。可知开了北窗,便直看见青州城里。但不知那一边是前路,那一边是后路,可指示我,等我日后再来叩见仙长,只打这条路上来,却不省费许多麻绳吊去云门里去?”问未绝,岂知飕飕的一阵风起,托地一个大虫来,向着李清便扑,惊得李清魂胆俱丧,叫声:“苦也!”望后便倒,吓死在地。可怜:名未得登仙府,支先归虎腹中。

说话的,我且问你:尝闻得古老传说,那青泥白石,乃仙家粮糗,凡人急切难遇,若有缘的尝一尝,便疾病不能侵,妖怪不能近,虎狼不能伤;这李清两件既已都曾饱,况又在府中住过,虽则心不,打发回去,却又原许他七十年后,还归府,分明是个神仙了,如何却送在大虫里?看官们莫要急,待在下慢慢表白来。那大虫不是平常吃人的虎,乃是个神虎,专与仙家看山守门的,是那童故意差来把李清惊吓,只教他迷了来路,元非伤他命。

那李清死去半晌,渐渐的醒转来,里只叫:“救命,救命!”慢慢挣扎坐起看时,大虫已是不见,连青衣童也不知去向,跌足:“罢了,罢了!这童一定被大虫驮去吃了。

可怜,可怜!”却又想:“那童是侍从仙长的,料必也有些仙气,大虫如何敢去伤他?决无此理。只是因甚不送我到家,半路就撇了去?”心下好生疑惑,爬将起来,把衣服整顿好了,忽地回观看,又吃一惊:怎么那来路一刬都是山陡,全无路径?连称:“奇怪!奇怪!”里便说,心中只怕又一个大虫来,却不丧了这条老命。且自负命跑去。约莫走上四五里,却是三叉路,又没一个行人来往,可以问信。看看日傍晚,万一走差路怎了!正在没摆布,猛然看见一条路上,却有块老大的石,支在那里,因而悟:“仙长传授我的偈语,有句:‘见石而行。’却不是教我往这条路去?”果然又走上四五里,早是青州北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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