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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六(5/7)

“我差你取鱼,如何去了许久?若不是飞签你,你敢是不来了么?”张弼只是叩,把渔藏过大鱼的情节,备细禀上一遍。裴五衙便教当直的把赵拖翻,着实打了五十下鞭,打得绽,鲜血迸。你为何先不走了,偏要跟着张弼到县,自讨打吃?也只恋着这几文的官价,思量领去,却被打了五十鞭,价又不曾领得,岂不与这尾金鲤鱼为贪着香饵上了他的钩儿一般?正是:世上死生皆为利,不到乌江不肯休。

裴五衙把赵赶了去,取去来看,却是一尾金鲤鱼,有三尺多长,喜叹:“此鱼甚好,便可付厨上鲊来吃。”当下薛少府大声叫:“我那里是鱼?就是你的同僚,岂可错认得我了?我受了许多人的侮慢,正要告诉列位与我这一恶气,怎么也认我鱼,便付厨上鲊吃?若要作鲊,可不屈我杀了,枉这几时同僚,一些儿契分安在。”其时同僚们全然不礼。少府便情极了,只得又叫:“邹年兄,我与你同登天宝末年士,在都下往来最为厚,今又在此同官,与他们不同,怎么不发一言,坐视我死?”只见邹二衙对裴五衙:“以下官愚见,这鱼还不该鲊吃。那青城山上老君祠前有老大的一个放生池,尽有建醮的人买着鱼鳖螺蛤等投放池内。今日之宴,既是薛衙送来的散福,不若也将此鱼投于放生池内,见我们为同僚的情分,此因果。”那雷四衙便从旁说:“放鱼甚善,因果之说,不可不信。况且酒席肴馔尽勾多了,何必又要鲊吃?”此时薛少府在阶下,听见叹:“邹年兄好没分晓。既是有心救我,何不就送回衙里去,怎么又要送我上山,却不渴坏了我?虽然如此,也如死在庖人之手。待我到放生池内,依还变了转来,重换冠带,再坐衙门。且莫说赵这起狗才,看那同僚扎甚嘴脸来见我?”

正在踌躇,又见那裴五衙答:“老长官要放这鱼,是天地好生之心,何敢不听。但打醮是家事,不在佛门那一教。

要修因果,也不在这上。想天生万,专为养人。就如鱼这一,若不是被人取吃,普天下都是鱼,连河路也不通了。

凡人修善,全在这一心上,不在一张上。故谚语有云:‘佛在心坐,酒穿过。’又云:‘若依佛法,冷莫呷。’难吃了这个鱼,便坏了我们为同僚的心?见得好鱼不作鲊吃,倒平白地放了他去。安知我们不吃,又不被獭吃了?

总只一死,还是我们自吃了的是。”少府听了这话,便大叫:“你看两个客人都要放我,怎么你主人的偏要吃我?这等执拗。莫说同僚情薄,元来宾主之礼,也一些没有的。”

元来雷四衙是个两可的人,见裴五衙一心要鱼*#吃,却又对邹二衙:“裴长官不信因果,多分这鱼放生不成了。但今日是他主人,要以此奉客,怎么好固拒他?我想这鱼不是我等定要杀他,只算今日是他数尽之日,救不得罢了。”当下少府即大声叫:“雷长官,你好没主意,怎么两边撺掇。

既是劝他救我,他便不听,你也还该再劝才是。怎么反劝邹年兄也不要救我?敢则你衙斋冷淡,好几时没得鱼吃了,故此待他鲊来,思量饱餐一顿么?”只得又叫邹二衙:“年兄,年兄。你莫不是乔人情?故假意劝了这几句,便当完了你事,再也不半声了。自古得好:‘一死一生,乃见情。’若非今日我是死的,你是活的,怎知你为同年之情淡薄如此。到底有个放我时节,等我依旧变了转来,也少不得学翟廷尉的故事,将那两句题在我衙门之上,与你看看。年兄,年兄,只怕你悔之晚矣。”少府虽则嚷,宾主都如不闻。

当时裴五衙便唤厨役叫王士良,因有手段,最整治得好鲊,故将这鱼付与他,说:“又要好吃,又要快当。不然,照着赵,也奉承你五十鞭。”那王士良一答应,一就伸过手提鱼。忽得少府门上飞散了三魂,脚板底调了七魄,便大声哭起来:“我平昔和同僚们如兄若弟,极是好,怎么今日这等哀告,只要杀我?哎,我知了,一定是妒忌我掌印,起此一片恶心。须知这印是上司委把我的,不是我谋来掌的。若肯放我回衙,我就登时推印,有何难哉。”

说了又哭,哭了又说。岂知同僚都不听见,竟被王士良一把提到厨下,早取过一个砧来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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