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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三(4/10)

生面不熟的人要见他,就是我老爷与他了这几年夫妻,他若不喜时,等闲不许他近。怎么完颜右丞这个大梦来!”女待诏:“依你这般说,大事成不得了。我依先拿这环钏送还了他,两下撒开,省得他来絮聒。”

那贵哥里虽是这般回覆,恰看了这两双好环钏,有些黄地黑,心下不割舍得还他,便对女待诏:“你是老人家,积年泊六的主,又不是少年媳妇,不曾经识事的,又不是生儿,为何这般急?凡事须从长计较,三思而行。世上那里有一锹掘个井的理?”女待诏:“不是我急,你说的话,没有一些儿风,教我如何去回覆右丞。不如送还了他这两件首饰,倒得安静。”贵哥:“说便是这般说,且把这环钏留在我这里,待我慢慢地看觑个方便时节,躧探一个消息回话你。若有得一线的门路,我便将这件送了夫人。

你对右丞说,另拿两件送我何如?”女待诏:“这个使得。只是你须要小心在意,,不可丢得冰洋了。我过两三日就来讨个消息,好去回覆右丞。”说毕,叫声聒躁去了。贵哥便把这东西,放在自己箱内,踌躇算计,不敢提起。

一夕晚,月明如昼,玉宇无尘。定哥独自一个坐在那轩廊下,倚着栏杆看月。贵哥也上前去站在那里,细细地瞧他的面庞。果是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之貌。只是眉目之间,觉有些不快活的意思。便猜破他的心事八九分,淡淡的说:“夫人独自一个看月,也觉得凄凉,何不接老爷来,杯酒,同坐一看,更闹有趣。”定哥皱眉,答:“从来说人月双清。我独自坐在月下,虽是孤另,还不辜负了这好月。若接这腌臜浊来,举杯邀月,可不被嫦娥连我也笑得俗了!”贵哥:“夫人在上,小妮蒙恩抬举,却不晓得怎么样的人叫趣人,怎么样的叫俗人?”定哥笑:“你是也不晓得,我说与你听。日后拣一个知趣的才嫁他,若遇着那般俗,宁可一世没有老公,不要被他污辱了。”

贵哥:“小妮望夫人指教。”

定哥:“那人生得清标秀丽,倜傥脱洒,儒雅文墨,识重知轻,这便是趣人。那人生得丑陋鄙猥,浊蠢恶,取憎讨厌,龌龊不洁,这便是俗人。我前世里不曾栽修得,如今嫁了这个浊,那稍里看得他上!到不如自家看看月,倒还有些趣。”贵哥:“小妮不知事,敢问夫人,比如小妮,不幸嫁了个俗丈夫,还好再寻个趣丈夫么?”定哥哈哈的一笑了一声:“这妮倒说得有趣!世上妇人只有一个丈夫,那有两个的理?这就是愉情不正气的勾当了。”贵哥:“小妮常听人说有偷情之事,原来不是亲丈夫就叫偷情了。”定哥:“正是!你他日嫁了丈夫莫要偷情。”贵哥苦笑说:“若是夫人包得小妮嫁得个趣丈夫,又去偷什么情!倘或像夫人今日,前人不中意,常常讨不快活吃,不如背地里另寻一个清雅文,知轻识重的,与他悄地往来,也晓得人之乐。终不然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就只这般闷昏昏过日不成?那见得那正气不偷情的就举了节妇,名标青史?”

定哥半晌不语,方才:“妮,勿得胡言!恐有人听得,不当稳便。”贵哥:“一府之中,老爷是主父,夫人是主母,再无以次得主的人。老爷又趁常不在府中。夫人就真个有些小作,谁人敢说个不字!况且说话之间,何足为虑。”定哥对着月,叹了一气,言还止。贵哥又:“小妮是夫人心腹之人,夫人有甚心话,不要瞒我。”定哥:“你方才所言,我非不知。只是我如今好似笼中之鸟,就有此心,前也没一个中得我意的人,空费一番神思了。假如我里就看得一个人中意,也没个人与我去传消递息,他怎么到得这里来?”贵哥:“夫人若果有得意的人,小妮便个红娘,替夫人传书递柬,怎么夫人说没人敢去?”定哥又迷迷的笑一声,不答应他。贵哥转就走,定哥叫住他:“你往那里去?莫不是你见我不答应,心下着了忙么?我不是不答应,只笑你这个小妮说话倒风得有趣。”贵哥:“小妮早间给得一件宝贝,藏放在房里,要去拿来与夫人识一识宝。”定哥:“恁么宝贝?那里拾得来的?我又不是识宝的三叔公。”

贵哥也不回言,忙忙的走回房中,拿了宝环珠钏,递与定哥,:“夫人,这两件首饰,好得人家的聘礼么?”定哥拿在手里看了一回:“这东西那里来的?果是好得。随你恁么人家下聘,也没这等好首饰落盘。除非是皇亲国戚、驸公侯人家,才拿得这样东西来。你这妮如何有在边?

实实的说与我听。”贵哥:“不敢瞒夫人说,这是一个人央着女待诏来我府里媒,先行来的聘礼。”定哥笑:“你这妮真个害风了!我无男无女,又没姑娘小叔,女待诏来替那个媒?”贵哥:“他也不说男说女,也不说姑娘小叔。他说的媒远不远千里,近只在目前。”定哥:“难女待诏来替你媒?”贵哥:“小妮那得福来消受这宝环珠钏?”定哥:“难替侍女中那一个媒不成?算来这些妮,一发消受不起了。”贵哥:“使女们如何有福消受这件?只除是天上仙姬,瑶台玉女,像得夫人这般人,才有福受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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