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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一(4/4)

女仁智兼全,救我命,不可忘他大恩。不如与他定约,异日娶他回去。”便向女:“小生杨延和,表字元礼,年十九岁,南直扬州府江都县人氏。因父母早亡,尚未婚。受你活命之恩,意结为夫妇,后日娶你,决不言。小意下如何?”女:“妾小名淑儿,今岁十三岁。

若不弃微贱,永结葭莩,死且不恨。只是一件:我母亲通报寺僧,也是平昔受他恩惠,故尔不肯负他。请君日后勿复记怀。事已危迫,君无留恋。”元礼闻言一毕,往外便走。

才得门,回一看,只见后边一队人众,持着火把,蜂拥而来。元礼魂飞魄丧,好像失心风一般,望前跌,也不敢回再看。

话分两。单提那老妪打,引僧觉空,持在前,悟石随后,也有张小乙,通共有二十余人,气吽吽一直赶到老妪家里。女听得人声相近,哭。老妪一门来,不见了姓杨的,只见女被缚,吓了一:“女儿为何倒缚在那里?”女:“那人见母亲去,竟要把我我不从,竟把绳绑缚了我。被我嚷,只得奔去。又转来要借盘缠,我回他没有,竟向箱中摸取东西,不知拿了甚么,向外就走。”那老妪闻言,好像落汤一般,不能言,连忙在箱内查看,不见了一锭银,叫:“不好了!

我借师父的本钱,反被他掏摸去了。”

众和尚不见杨元礼,也没工夫逗留,连忙向外追赶。又不知东西南北那一条路去了。走了一阵,只得叹气回到寺中,跌脚叹:“打蛇不死,自遗其害。”事已如此,无可奈何。且把杀死众尸,埋在后园空地上。开了箱笼被,——原来多是铜钱在内,银也有八九百两,把些来分与觉空,又把些分与众和尚、众人等,也分些与张小乙。人人喜,个个激。又另把些送与老妪,一则买他的,一则赔偿他所失本钱。依旧作借。

却说那元礼脱之后,黑地里走来走去,原只在一笪地方,气力都尽,只得蹲在一个冷庙堂里。天微明,向前奔走,已到荣县。刚待城,遇着一个老叟,连叫:“老侄,闻得你新中了举人,恭喜,恭喜!今上京会试,如何在此独步,没人随从?”那老叟你是谁?却就是元礼的叔父,叫杨小峰,一向在京生理,贩货下来,经繇河间府到往山东。劈面撞着了新中的侄儿,真是一天之喜。元礼正值穷途,撞见了自家的叔父,把宝华寺受难因,与老妪家脱的缘故一一告诉。杨小峰十分惊諕。挽着手,拖到饭店上吃了饭,将自己边随从的阿三送与元礼伏侍,又借他白银一百二三十两,又替他叫了骡轿送他京。正叫: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扑鼻香。

元礼别了小峰,到京会试,中了第二名会魁,叹:“我杨延和到底逊人一筹!然虽如此,我今番得中,一则可以践约,二则得以伸冤矣。”殿试中了第一甲第三名,了翰林。

有相厚会试同年舒有庆,他父亲舒珽,正在山东。元礼把六个同年及从人受害本末,细细与舒有庆说知。有庆报知父亲,随着府县拘提合寺僧人到县。即将为首僧人悟石、觉空二人,极刑鞫问,招杀害举人原繇。押赴后园,起尸相验,随将众僧拘禁。此时张小乙已自病故了。舒珽即时题请灭寺屠僧,立碑傍,地方称快。后边元礼告假回来,亲到废寺基址,作诗吊祭六位同年,不题。

却说那老妪原系和尚心腹,一闻寺灭僧屠,正待逃走。女心中暗:“我若跟随母亲同去,前日那杨举人从何寻问?”

正在忧惶,只见一个老人家走来,问:“这里可是张妈妈家?”老妪:“老亡夫,其实姓张。”老叟:“令可叫淑儿么?”老妪:“小女的名字,老人家如何晓得?”老叟:“老夫是扬州杨小峰,我侄儿杨延和中了举人,在此经过,往京会试。不意这里宝华禅寺和尚忽起狼心,谋害同行六位举人,并杀跟随多命。侄儿幸脱此难。现今中了探激你家令活命之恩,又谢他赠了盘缠银一锭,因此托了老夫到此说亲。”老妪听了,吓呆了半晌,无言回答。那女窥见母亲情慌无措,扯他到房中说:“其实都晚见他丰格超群,必有大贵之日。孩儿惜他一命,只得赠了盘缠放他逃去。彼时激孩儿,遂订终之约。孩儿:母亲平昔受了寺僧恩惠,纵去报与寺僧知,也是各不相负,你切不可怀恨。他有言在先,你今日不须惊怕。”杨小峰就接淑儿母到扬州地方,赁房居祝等了元礼荣归,随即结姻。老妪不敢见元礼,女儿苦苦代母请罪,方得相见。老妪匍伏而前。元礼扶起行礼,不提前事。却说后来淑儿与元礼生,又中辛未科状元,孙荣盛。若非黑夜逃生,怎得佳人作合?这叫:夫妻同是前生定,曾向蟠桃会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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