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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八(6/7)

面有块三角沙石,尖正向着上边,所以垫不平。乃:“这些匠工鸟帐!这块石怎么不去了,留在下边?”便将手去一攀,这石随手而起。拿开石看时,到吃一惊!下面雪白的一大堆银,其锭大小不一;上面有几个一样大的,腰间都束着红绒,其甚是鲜明。又喜又怪。喜的是得这一大注财,怪的是这几锭红绒束的银,他不知藏下几多年了,颜还这般鲜明。当下不好歹,将衣服个兜儿,抓上许多,原把那块石盖好,飞奔房,向床上倒下。喻氏看见,连忙来问:“是那里来的?”施复无暇答应,见儿也在房中,即叫:“观保快同我来!”中便说,脚下跑。喻氏即解其意。父二人来至外边,教儿看守,自己分几次搬完。这些匠人酒还吃未完哩。

施复搬完了,方与浑家说知其故。夫妻三人好不喜!把房门闭上,将银收藏,约有二千余金。红绒束的,止有八锭,每锭准准三两。收拾已完,施复要拜天地,换了巾帽长衣,开门来。那些匠人,手忙脚,打上梁。见脚倒,乃:“这是谁个坏了?又要费一番手脚。”施复:“你们垫得不好,须还要重整一整。”工人知是家长所为,谁敢再言。

自去收拾,那晓其中奥妙。施复仰天看了一看,乃:“此时正是卯时了,快些竖起来。”众匠人闻言,七手八脚。一会儿便安下,抬梁上去。里边托一大盘抛梁馒首,分散众人。邻里们都将着果酒来与施复把盏庆贺。施复因掘了藏,愈加快活,分外兴,就吃得个半醺。正是:人逢喜事,月到中秋分外明。

施复送客去后,将巾帽长衣脱下,依原随短衣,相帮众人。到巳牌时分,偶然走至外边,忽见一个老儿庞眉白发,年约六十已外,来到门首,相了一回,乃问:“这里可是施家么?”施复:“正是,你要寻那个?”老儿:“要寻你们家长,问句话儿。”施复:“小就是。老翁有甚话说?请里面坐了。”那老儿听见就是家主,把他上下只瞧看,又:“你真个是么?”施复笑:“我不过是平常人,那个肯假!”老儿举一举手,:“老汉不为礼了,乞借一步话说。”拉到半边,问:“宅上可是今日卯时上梁安么?”施复:“正是。”

老儿又:“官人可曾在左边中间下得些财采?”施复见问及这事,心下大惊,想:“他却如何晓得?莫不是个仙人!”

着心事,不敢隐瞒,答:“果然有些。”老儿又:“内中可有八个红绒束的锭么?”施复一发骇异,乃:“有是有的,老翁何由知得这般详细?”老儿:“这八锭银,乃是老汉的,所以知得。”施复:“既是老翁的,如何却在我家下?”

那老儿:“有个缘故。老汉叫薄有寿,就住在黄江南镇上,止有老荆两,别无女。门首开个糕饼馒心铺,日常用度有余,积至三两,便倾成一个锭儿。老荆孩气,把红绒束在中间,无非尊重之意。因墙卑室浅,恐目,在一个枕之内,自谓万无一失。积了这几年,共得八锭,以为老夫妻后之用,尽有余了。不想今早五鼓时分,老汉梦见枕边走八个白衣小厮,腰间俱束红绦,在床前商议:‘今日卯时,盛泽施家竖安梁,亲族中应去的,都已到齐了。我们也该去矣。’有一个问:‘他们都在那一个所在?’一个:‘在左边中间下。’说罢,往外便走。有一个:‘我们住在这里一向,如不别而行,觉忒薄情了。’遂俱复转向老汉:‘久承照,如今却要抛撇,幸勿见怪!’那时老汉梦中,不认得那八个小厮是谁,也不晓得是何来的,问他:‘八位小官人是几时来的?如何都不相认?’小厮答:‘我们自到你家,与你只会得一面,你就把我们撇在脑后,故此我们便认得你,你却不认得我。’又指腰间红绦:‘这还是初会这次,承你送的,你记得了么?’老汉一时想不着几时与他的,心中止挂欠无,见其清秀,要他儿,又对他:‘既承你们到此,何不住在这里,父相看,帮我个人家?怎么又要往别去?’八个小厮笑:‘你要我们,不过要送终之意。但我们该旺去的。你这老官儿消受不起。’罢,一齐往外而去。老汉此时觉睡在床上,不知怎地已到门首,再三留之,也不回,惟闻得说:‘天晏了,快走罢。’一齐跑。老汉追将上去,被草绊了一,惊醒转来,与老荆说知,因疑惑这八锭银作怪。到早上拆开枕看时,都已去了。要试验此梦,故特来相访,不想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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