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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8/10)

因那年避南奔,被官兵冲散了女儿瑶琴,夫妻两,凄凄惶惶,东逃西窜,胡的过了几年。今日闻临安兴旺,南渡人民,大半安在彼,诚恐女儿落此地,特来寻访,又没消息。边盘缠用尽,欠了饭钱,被饭店中终日赶逐,无可奈何,偶然听见金中说起朱家油铺,要寻个卖油帮手。自己曾开过六陈铺,卖油之事,都则在行。况朱小官原是汴京人,又是乡里。故此央金中引荐到来。朱重问了备细,乡人见乡人,不觉伤。“既然没没奔,你老夫妻两,只住在我边,只当个乡亲相,慢慢的访著令消息,再作区。”当下取两贯钱把与莘善,去还了饭钱,连浑家阮氏也领将来,与朱重相见了,收拾一间空房,安顿他老夫妇在内。两儿也尽心竭力,内外相帮。朱重甚是喜。光似箭,不觉一年有余。多有人见朱小官年长未娶,家又好,人又志诚,情愿白白把女儿送他为妻。朱重因见了魁娘,十分容貌,等闲的不看在,立心要访求个的女,方才肯成亲。以此日复一日,担搁下去。正是:

曾观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

再说王娘在九妈家,盛名之下,朝暮乐真个甘,嫌锦绣。虽然如此,每遇不如意之,或是弟们任情使,吃醋挑槽,或自己病中醉后,半夜三更,没人疼,就想起秦小官人的好来,只恨无缘再会。也是桃运尽,合当变更,一年之后,生一段事端来。

却说临安城中,有个吴八公,父亲吴岳,见为福州大守。这吴八公,打从父亲任上回来,广有金银,平昔间也喜赌钱吃酒,三瓦两舍走动。闻得魁娘之名,未曾识面,屡屡遣人来约,要嫖他。王娘闻他气质不好,不愿相接,托故推辞,非止一次。那吴八公也曾和著闲汉们亲到王九妈家几番,都不曾会。其时清明节届,家家扫墓,踏青,娘因连日游困倦,且是积下许多诗画之债,未曾完得,吩咐家中:“一应客来,都与我辞去。”闭了房门,焚起一炉好香,摆设文房四宝,方举笔,只听得外面沸腾,却是吴八公,领著十余个狠仆,来接娘游湖。因见鸨儿每次回他,在中堂行凶,打家打伙,直闹到娘房前,只见房门锁闭。原来家有个回客法儿,小娘躲在房内,却把房门反锁,支吾客人,只推不在。那老实的就被他哄过了。吴公是惯家,这些,怎地瞒得?吩咐家人扭断了锁,把房门一脚踢开。娘躲不迭,被公看见,不由分说,教两个家人,左右牵手,从房内直拖房外来,中兀自骂。王九妈待上前陪礼解劝,看见势不好,只得闪过。家中大小,躲得没半个影儿。

吴家狼仆牵著娘,了王家大门,不他弓鞋窄小,望街上飞跑;八公在后,扬扬得意。直到西湖,将娘下了湖船,方才放手。娘十二岁到王家,锦绣中养成,珍宝般供养,何曾受恁般凌贱。下了船,对著船,掩面大哭。吴八公见了,放下面,气忿忿的像关云长单刀赴会,一把椅,朝外而坐,狼仆侍立于傍。面吩咐开船,一面数一数二的发作一个不住:“小贱人,小娼,不受人抬举!再哭时,就讨打了!”娘哪里怕他,哭之不已。船至湖心亭,吴八公吩咐摆盒在亭内,自己先上去了,却吩咐家人:“叫那小贱人来陪酒。”娘抱住了栏杆,哪里肯去?只是嚎哭。吴八公也觉没兴,自己吃了几杯淡酒,收拾下船,自来扯娘。娘双脚,哭声愈。八公大怒,教狼仆去簪珥。娘蓬著,跑到船上,就要投,被家童们扶住。公:“你撒赖便怕你不成!就是死了,也只费得我几两银,不为大事。只是送你一条命,也是罪过。你住了啼哭时,我就放回去,不难为你。”听说放他回去,真个住了哭。八公吩咐移船到清波门外僻静之,将娘毰脱下,去其里脚,一对金莲,如两条玉歟相似。教狼仆扶他上岸,骂:“小贱人!你有本事,自走回家,我却没人相送。”说罢,一篙湪鍈,再向湖中而去。正是:

焚琴煮鹤从来有,惜玉怜香几个知!

娘赤了脚,寸步难行,思想:“自己才貌两全,只为落于风尘,受此轻贱。平昔枉自结识许多王孙贵客,急切用他不著,受了这般凌辱。就是回去,如何人?到不如一死为。只是死得没些名目,枉自享个盛名,到此地位,看着村庄妇人,也胜我十二分。这都是刘四妈这个嘴,哄我落坑堕堑,致有今日!自古红颜薄命,亦未必如我之甚!”越思越苦,放声大哭。

事有偶然,却好朱重那日到清波门外朱十老的坟上,祭扫过了,打发祭下船,自己步回,从此经过。闻得哭声,上前看时,虽然蓬垢面,那玉貌容,从来无两,如何不认得!吃了一惊,:“魁娘,如何这般模样?”娘哀哭之际,听得声音厮熟,止啼而看,原来正是知情识趣的秦小官。娘当此之际,如见亲人,不觉倾心吐胆,告诉他一番。朱重心中十分疼痛,亦为之泪。袖中带得有白绫汗巾一条,约有五尺多长,取劈半扯开,奉与娘里脚,亲手与他拭泪。又与他挽起青丝,再三把好言宽解。等待娘哭定,忙去唤个轿,请娘坐了,自己步送,直到王九妈家。

九妈不得女儿消息,在四打探,慌迫之际,见秦小官送女儿回来,分明送一颗夜明珠还他,如何不喜!况且鸨儿一向不见秦重挑油上门,多曾听得人说,他承受了朱家的店业,手活动,正又比前不同,自然刮目相得。又见女儿这等模样,问其缘故,已知女儿吃了大苦,全亏弓秦小官。拜谢,设酒相待。日已向晚,秦重略饮数杯,起作别。娘如何肯放,;“我一向有于你,恨不得你见面,今日定然不放你空去。”鸨儿也来扳留。秦重喜望外。是夜,弹歌舞,曲尽生平之技,奉承秦重。秦重如了一个游仙好梦,喜得魄魂消,手舞足蹈。夜酒阑,二人相挽就寝。云雨之事,其满更不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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