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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7/10)

甚不过意,对秦重:“小女平日惯了,他专会使。今日他心中不知为甚么有些不自在,却不你事,休得见怪!”秦重:“小可岂敢!”鸨儿又劝了秦重几杯酒,秦重再三告止。鸨儿送房,向耳傍吩咐:“那人醉了,放温存些。”又叫:“我儿起来,脱了衣服,好好的睡。”娘已在梦中,全不答应。鸨只得去了。

丫鬟收拾了杯盘之类,抹了桌,叫声:“秦小官人,安置罢。”秦重:“有茶要一壶。”丫鬟泡了一壶茶,送房里,带转房门,自去耳房中安歇。秦重看娘时,面对里床,睡得正熟,把锦被压于下。秦重想酒醉之人,必然怕冷,又不敢惊醒他。忽见栏杆上又放著一床大红丝的锦被,轻轻的取下,盖在上,把银灯挑得亮亮的,取了这壶茶,脱鞋上床,捱在边,左手抱著茶壶在怀,右手搭在上,也不敢闭一闭。正是:

未曾握雨携云,也算偎香倚玉。

却说娘睡到半夜,醒将转来,自觉酒力不胜,中似有满溢之状。爬起来,坐在被窝中,垂著,只打乾哕。秦重慌忙也坐起来,知他要吐,放下茶壶,用抚其背。良久,间忍不住了,说时迟,那时快,娘放开咙便吐。秦重怕污了被窝,把自己的袍袖张开,罩在他嘴上。娘不知所以,尽情一呕,呕毕,还闭著,讨茶嗽。秦重下床,将袍轻轻脱下,放在地平之上;摸茶壶还是的,斟上一瓯香茶,递与娘。娘连吃了二碗,中虽然略觉豪燥,兀自倦怠,仍旧倒下,向里睡去了。秦重脱下袍,将吐下一袖的腌,重重里著,放于床侧,依然上床,拥抱似初。

娘那一觉直睡到天明方醒,覆转来,见傍边睡著一人,问:“你是哪个?”秦重答:“小可姓秦。”娘想起夜来之事,恍恍惚惚,不甚记得真了,便:“我夜来好醉!”秦重:“也不甚醉。”又问:“可曾仕么?”秦重:“不曾。”:“这样还好。”又想一想:“我记得曾吐过的,又记得曾吃过茶来,难梦不成?”秦重方才说:“是曾吐来。小可见小娘多了杯酒,也防著要吐,把茶壶在怀里。小娘果然仕后讨茶,小可斟上,蒙小娘不,饮了两瓯。”娘大惊:“脏的,吐在哪里?”秦重:“恐怕小娘污了被褥,是小可把袖盛了。”:“如今在哪里?”秦重:“连衣服里著,藏过在那里。”:“可惜坏了你一件衣服。”秦重:“这是小可的衣服,有幸得沾小娘的余沥。”娘听说,心下想:“有这般识趣的人!”心里已有四五分喜了。

此时天大明,娘起,下床小解,看着秦重,猛然想起是秦卖油,遂问:“你实对我说,是甚么样人?为何昨夜在此?”秦重:“承魁娘下问,小怎敢妄言。小可实是常来宅上卖油的秦重。”遂将初次看见送客,又看见上轿,心下想慕之极,及积趱嫖钱之事,备细述了一遍“夜来得亲近小娘一夜,三生有幸,心满意足。”娘听说,愈加可怜,:“我昨夜酒醉,不曾招接得你。你乾折了多少银,莫不懊悔?”秦重:“小娘天上神仙,小可惟恐伏侍不周,但不见责,已为万幸,况敢有非意之望!”:“你经纪的人,积下些银两,何不留下养家?此地不你来往的。”秦重:“小可单只一,并无妻小。”娘顿了一顿,便:“你今日去了,他日还来么?”秦重:“只这昨宵相亲一夜,已生平,岂敢又作痴想!”娘想:“难得这好人,又忠厚,又老实,又且知情识趣,隐恶扬,千百中难遇此一人。可惜是市井之辈,若是衣冠弟,情愿委事之。”

正在沉之际,丫鬟捧洗脸来,又是两碗姜汤。秦重洗了脸,因夜来未曾脱帻,不用梳,呷了几姜汤,便要告别。:“少住不妨,还有话说。”秦重:“小可仰慕魁娘,在傍多站一刻,也是好的。但为人岂不自揣!夜来在此,实是大胆,惟恐他人知,有玷芳名,还是早些去了安稳。”了一,打发丫鬟房,忙忙的开了减妆,取二十两银,送与秦重:“昨夜难为你,这银两奉为资本,莫对人说。”秦重哪里肯受。:“我的银,来路容易。这些须酬你一宵之情,休得固逊。若本钱缺少,异日还有助你之。那件污秽的衣服,我叫丫鬟湔洗乾净了还你罢。”秦重:“衣不烦小娘费心,小可自会湔洗。只是领赐不当。”:“说哪里话!”将银在秦重袖内,推他转。秦重料难推却,只得受了,作揖,卷了脱下这件龌龊袍,走房门,打从鸨儿房前经过,鸨儿看见,叫声:“妈妈!秦小官去了。”王九妈正在净桶上解手,中叫:“秦小官,如何去得恁早?”秦重:“有些贱事,改日特来称谢。”

来说秦重去了,且说娘与秦重虽然没,见他一片诚心,去后好不过意。这一日因害酒,辞了客在家将息。千个万个孤老都不想,倒把秦重整整的想一日。有诗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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