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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四十余里,日光将午,到一村镇。江居下了驴,走上一步,禀
:“相公,该打中火了。”荆公因痰火病发,随
扶手,带得有清肺
糕,及
药茶饼等
。分付手下:“只取沸汾一瓯来,你们自去吃饭。”荆公将沸汤调茶,用了
心。众人吃饭,兀自未了。荆公见屋傍有个坑厕,付一张
纸,走去登东。只见坑厕土墙上,白石灰画诗八句:
初知鄞邑未升时,为负虚名众所推。
苏老《辨
》先有识,李丞劾奏已前知。
斥除贤正专威柄,引
虚浮起祸基。
最恨邪言‘三不足’,千年
毒臭声遗。
荆公登了东,觑个空,就左脚脱下一只方帛,将局底向土墙上抹得字迹糊涂,方才罢手。众人中火已毕。荆公复上肩舆而行,又二十里,遇一驿舍。江居禀
“这
舍宽敞,可以止宿。”荆公
:“昨日叮咛汝辈是甚言语!今宿于驿亭,岂不惹人盘问?还到前村,择僻静
民家投宿,方为安稳。”又行五里许,天
将晚。到一村家,竹篱茅舍,柴扉半掩。荆公叫江居上前借宿,江居推扉而
。内一老叟扶杖走
,问其来由。江居
:“某等游客,
暂宿尊居一宵,房钱依例奉纳。”老叟
:“但随官人们尊使。”江居引荆公
门,与主人相见。老叟延荆公上坐,见江居等三人侍立,知有名分,请到侧屋里另坐。老叟安排茶饭去了。荆公看新粉
上,有大书律诗一首,诗云。
文章谩说自天成,曲学偏邪识者轻。
辨钨刑非正
,误餐鱼饵岂真情。
好谋己遂生前志,执拗空遗死后名。
亲见亡儿
受梏,始知天理报分明。
荆公阅毕,惨然不乐。须臾,老叟搬
饭来,从人都饱餐,荆公也略用了些。问老叟
:“
上诗何人写作?”老叟
:“往来游客所书,不知名姓。”公俯首寻思:“我曾辨帛勒为鹑刑、及误餐鱼饵;二事人颇晓得。只亡儿
府受梏事,我单对夫人说,并没第二人得知,如何此诗言及?好怪,好怪!”
荆公因此诗末句刺着他痛心之
,狐疑不已,因问老叟:“
寿几何?”老叟
:“年七十八了。”荆公又问:“有几位贤郎?”老叟扑簌簌泪下,告
:“有四
,都死了。与老妻独居于此。”荆公
:“四
何为俱夭?”老叟
:“十年以来,苦为新法所害。诸
应门,或殁于官,或丧于途。老汉幸年
、得以苟延残
,倘若少壮,也不在人世了。”荆公惊问:“新法有何不便,乃至于此?”老叟
:“官人只看
间诗可知矣。自朝廷用王安石为相,变易祖宗制度,专以聚敛为急,拒谏饰非,驱忠立佞。始设青苗法以
农民,继立保甲、助役、保
、均输等法,纷纭不一。官府奉上而
下,日以篓掠为事。吏卒夜呼于门,百姓不得安寝。弃产业,携妻
,逃于
山者,日有数十。此村百有余家,今所存八九家矣。寒家男女共一十六
,今只有四
仅存耳!”说罢,泪如雨下,荆公亦觉悲酸。又问
:“有人说新法便民,老丈今言不便,愿闻其详。”老叟
:“王安石执拗,民间称为拗相公。若言不便,便加怒贬;说便,便加升擢。凡说新法便民者,都是谄佞辈所为,其实害民非浅。且如保甲上番之法,民家每一丁,教阅于场,又以一丁朝夕供送。虽说五日一教,那
保正的,日聚于教场中,受贿方释。如没贿赂,只说武艺不熟,拘之不放,以致农时俱废,往往冻馁而死。”言毕,问
:“如今那拗相公何在?”荆公哄他
:“见在朝中辅相天
。”老叟唾地大骂
:“这等好邪,不行诛戮,还要用他,公
何在!朝廷为何不相了韩琦、富弼、司
光、吕海、苏拭诸君
,而偏用此小人乎!”江居等听得客坐中喧嚷之声,走来看时,见老叟说话太狠,咤叱
:
“老人家不可
言,倘王丞相闻知此语,获罪非轻了。”老叟矍然怒起
:“吾年近八十,何畏一死!若见此好贼,必手刃其
,刳其心肝而
之。虽赴鼎镬刀锯,亦无恨矣!”众人皆吐
缩项。荆公面如死灰,不敢答言,起立
中,对江居说
:“月明如昼,还宜赶路。”江居会意,去还了老叟饭钱,安排轿
。荆公举手与老叟分别。老叟笑
:“老拙自骂
贼王安石,与官人何
,乃怫然而去?莫非官人与王安石有甚亲故么?”荆公连声答
:“没有,没有!”荆公登舆,分付快走,从者跟随,踏月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