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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五(5/6)

苦克算人,讨着小更宜,里便甜如,也听不得的。当下周秀才写了文书,陈德甫递与员外收了。

员外就领了去与妈妈看了,妈妈也喜。此时长寿已有六岁,心里晓得了。员外教他:“此后有人问你姓甚么,你便我姓贾。”长寿:“我自姓周。”那贾妈妈:“好儿,明日与你穿,我也只是姓周。”员外心里不快,竟不来打发周秀才。秀才促陈德甫,德甫转员外。员外:“他把儿留在我家,他自去罢了。”陈德甫:“他怎么肯去?还不曾与他恩养钱哩。”员外就起个赖心,只不省得:“甚么恩养钱?随他与我些罢。”陈德甫:“这个,员外休耍人!他为无钱,才卖这个小的,怎个倒要他恩养钱?”员外:“他因为无饭养活儿,才过继与我。如今要在我家吃饭,我不问他要恩养钱,他倒问我要恩养钱?”陈德甫:“他辛辛苦苦养这小的与了员外为儿,专等员外与他些恩养钱回家盘缠,怎这等耍他?”员外:“立过文书,不怕他不肯了。他若有说话,便是翻悔之人,教他罚一千贯还我,领了这儿去。”陈德甫:“员外怎如此斗人耍,你只是与他些恩养钱去,是正理。”员外:“看你面上,与他一贯钞。”陈德甫:“这等一个孩儿,与他一贯钞忒少。”员外:“一贯钞许多宝字哩。我富人使一贯钞,似挑着一条。你是穷人,怎倒看得这样容易?你且与他去,他是读书人,见儿落了好,敢不要钱也不见得。”陈德甫:“那有这事?不要钱,不卖儿了。”再三说不听,只得拿了一贯钞与周秀才。秀才正走在门外与浑家说话,安:“且喜这家果然富厚,已立了文书,这事多分可成。长寿儿也落了好地。”浑家正要问:“讲到多少钱钞?”只见陈德甫拿得一贯来。浑家:“我几杯儿洗的孩儿偌大!怎生只与我贯钞?便买个泥娃娃,也买不得。”陈德甫把这话又去与员外说。员外:“那泥娃娃须不会吃饭。常言有钱不买张货,因他养活不过才卖与人,等我肯要,就勾了,如何还要我钱?既是陈德甫再三说,我再添他一贯,如今再不添了。他若不肯,白纸上写着黑字,教他拿一千贯来,领了孩去。”陈德甫:“他有得这一千贯时,倒不卖儿了。”员外发作:“你有得添添他,我却没有。”陈德甫叹:“是我领来的不是了。员外又不肯添,那秀才又怎肯两贯钱就住?我中间人也难。也是我在门下多年,今日得过继儿,是个事。我不着,成全他两家罢。”就对员外:“在我馆钱内支两贯,凑成四贯,打发那秀才罢。”员外:“大家两贯,孩是谁的?”陈德甫:“孩是员外的。”员外笑还颜开:“你了一半钞,孩还是我的,这等,你是个好人。”依他又去了两贯钞,帐簿上要他亲笔注明白了,共成四贯,拿来与周秀才:“这员外是这样悭吝苦克的,了两贯,再不肯添了。小生只得自支两月的馆钱,凑成四贯送与先生。先生,你只要儿落了好,不要计论多少罢。”周秀才:“甚理?倒难为着先生。”陈德甫:“只要久后记得我陈德甫。”周秀才:“贾员外则是两贯,先生替他了一半,这倒是先生赍发了小生,这恩德怎敢有忘?唤孩儿来叮瞩他两句,我每去罢。”陈德甫叫长寿来,三个抱哭个不住。分付:“爹娘无奈,卖了你。你在此可也免了些饥寒冻馁,只要晓得些人事,敢这家不亏你,我们得便来看你就是。”小孩不舍得爹娘,吊住了,只是哭。陈德甫只得去买些果哄住了他,骗了去。周秀才夫妻自去了。

那贾员外过继了个儿,又且放着刁勒买的,不费大钱,自得其乐,就叫他了贾长寿。晓得他已有知觉,不许人在他面前提起一句旧话,也不许他周秀才通消息往来,古古怪怪,防得不通。岂知暗地移接木,已自双手把人家还他。那长寿大来也看看把小时的事忘怀了,只认贾员外是自己的父亲。可又作怪,他父亲一文不使,半文不用,他却心阔大,看那钱钞便是土块般相似。人是他有钱,多顺叫他为“钱舍”那时妈妈亡故,贾员外得病不起。长寿要到东岳烧香,保佑父亲,与父亲讨得一贯钞,他便背地与家仆兴儿开了库,带了好些金银宝钞去了。到得庙上来,此时正是三月二十六日。明日是东岳圣帝诞辰,那庙上的人,好不来的多!天已晚,拣着廓下一个所歇息。可先有一对儿老夫妻在那里。但见:

仪容黄瘦,衣服单寒。男人上儒巾,大半是尘埃堆积;女脚跟罗袜,两边泥土粘连。定然终日途间,不似安居闺阁内。

这两个是甚人?元来正是卖儿的周荣祖秀才夫妻两个。只因儿卖了,家事已空。又往各投人不着,落在他方十来年。乞化回家,思量要来贾家探取儿消息。路经泰安州,恰遇圣帝生日,晓得有人要写疏,思量赚他儿文,来央庙官。庙官此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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