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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五(3/4)

自从赵司去后,足不门,一客不见,只等襄来音。岂知来的信,虽有两次,却不曾见着了当的实事。他又是个女,急得也无用,终日盼望纳闷而已。一日,忽有个于潜商人,带者几箱官绢到钱塘来,闻着盼之名,定要一见,缠了几番,盼只是推病不见,以后果然病得重了,商人只认推托,心怀愤恨。小娟虽是接待两番,晓得是个不在行的蠢,也不把稍带者他。几番要砑在小娟宿歇,小娟推:“病重,晚间要相伴,伏侍汤药,留客不得。”毕竟缠不上,商人自到别家嫖宿去了。

以后盼相思之极,恍恍惚惚。一日忽对小娟:“妹好住,我如今要去会赵郎了。”小娟只他要门,便:“好不远的途程!你如此病,怎好去得?可不是痴话么?”盼:“不是痴话,相会只在霎时间了。”看看声丝气咽,连呼赵郎而死。小娟哭了一回,买棺盛贮,设个灵位,还望乘便捎信赵家去。只见门外两个公人,大刺刺的走将来,说府判衙里唤他姊妹去对甚么官绢词讼。小娟不知事由,对公人:“亡逝已过,见有棺柩灵位在此,我却随上下去回复就是。”免不得赔酒赔饭,又把使用钱送了公人,分付丫看家,锁了房门,随着公人到了府前,才晓得于潜客人被同伙首发,将官绢费用宿娼,拿他到官。怀着旧恨,却把盼、小娟攀着。小娟好生负屈,只待当官分诉,带到时,府判正赴堂上公宴,没工夫审理。知是钱粮事务,喝令“权且寄监!”可怜:

粉黛丛中艳质,囹圄队里愁形。

吉凶全然未保,青龙白虎同行。

不说小娟在牢中受苦,却说赵院判扶了兄柩来到钱塘,安厝已了。奉着遗言,要去寻那苏家。却想:“我又不曾认得他一个,突然走去,那里晓得真情?虽是吾兄为盼而死,知他盼心事如何?近日行径如何?却便孟狼去打破了?”猛然想:“此间府判,是我宗人,何不托他去唤他到官来,当堂间他明白,自见下落。”一直径到临安府来,与府判相见了,叙寒温毕,即将兄长亡逝已过,所托盼、小娟之事,说了一遍,要府判差人去唤他姊妹二人到来。府判:“果然好两个女,小可着人去唤来,宗丈自与他说端的罢了。”随即差个祗候人拿笠去唤他姊妹。

祗候领命去了。须臾来回话:“小人到苏家去,苏盼一月前已死,苏小娟见系府狱。”院判、府判俱惊:“何事系狱?”祗候回答:“他家里说为于潜客人诬攀官绢的事。”府判:“此事在我案下。”院判:“看亡兄分上,宗丈看顾他一分则个。”府判:“宗丈且到敝衙一坐,小可叫来问个明白,自有区。”院判:“亡兄有书札与盼,谁知盼已死了。亡兄却又把小娟托在小可,要小可图他终,却是小可未曾与他一面,不知他心下如何。而今小弟且把一封书打动他,个媒儿,烦宗丈与小可婉转则个。”府判笑:“这个当得,只是日后不要忘了媒人!”大家笑了一回,请院判到衙中坐了,自己升堂。

叫人狱中取小娟来,问:“于潜商人,缺了官绢百匹,招‘在你家费’,将何补偿?”小娟:“亡姊盼在日,曾有个于潜客人来了两番。盼因病不曾留他,何曾受他官绢?今姊已亡故无证,所以客人落得诬攀。府判若赐周全开豁,非唯小娟荷,盼泉下也得蒙恩了。”府判见他语婉顺,心下喜他,便问:“你可认得襄赵司么?”小娟:“赵司未第时,与姊盼好,有婚姻之约,小娟故此相识。以后中了科第,官去了,屡有书信,未完前愿。盼相思,得病而亡,已一月多了。”府判:“可伤!可伤!你不晓得赵司也去世了?”小娟见说,想着姊妹,不觉凄然吊下泪来:“不敢拜问,不知此信何来?”府判:“司临死之时,不忘你家盼,遣人寄一封书,一置礼与他。此外又有司兄弟赵院判,有一封书与你,你可自开看。”小娟:“自来不认得院判是何人,如何有书?”府判:“你只拆开看,是甚话就知分晓。”

小娟领下书来,当堂拆开读着。元来不是什么书,却是首七言绝句。诗云:

当时名镇东吴,不好黄金只好书。

借问钱塘苏小小,风还似大苏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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