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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三(3/5)

来一看。灯却明亮,见得明白,乃是十七八岁一个貌女,立在门外。看见门开,即便奏起布帘,走将来。崔生大惊,吓得倒退了两步。那女笑容可掏,低声对崔生:“郎君不认得妾耶?妾即兴娘之妹庆娘也。适才门时,钗坠轿下,故此乘夜来寻,郎君曾拾得否?”崔生见说是小姨,恭恭敬敬答应:“适才娘乖轿在后,果然落钗在地。”小生当时拾得,即奉还,见中门已闭,不敢惊动,留待明日。今娘亲寻至此,即当持献。”就在书箱取,放在桌上:“娘亲拿了去。”女纤手来取钗,上了,笑嘻嘻的对崔生:“早知是郎君拾得,妾亦不必乘夜来寻了。如今已是更阑时侯,妾来了,不可复。今夜当借郎君枕席,侍寝一宵。”崔生大惊:“娘说那里话!令尊令堂待小生如骨,小生怎敢胡行,有污娘清德?娘请回步,誓不敢从命的。”女:“如今合家睡熟,并无一个人知的。何不趁此良宵,完成好事?你我悄悄往来,亲上加亲,有何不可?”崔生:“人不知,莫若勿为。虽承娘情,万一后边有些风草动,被人发觉,不要说无颜面见令尊,传将去,小生如何得人成?不是把一生行止多坏了?”女:“如此良宵,又兼夜,我既寂寥,你亦冷落。难得这个机会,同在一个房中,也是一生缘分。且顾前好事,甚么发觉不发觉?况妾自能为郎君遮掩,不至败,郎君休得疑虑,错过了佳期。”崔生见他言词媚,艳非常,心里也禁不住动火,只是想着防御相待之厚,不敢造次,好象个小儿放纸炮,真个又又怕。却待依从,转了一念,又摇:“不得!不得!”只得向女哀求:“娘,看令姊兴娘之面,保全小生行止吧!”女见他再三不肯,自觉羞惭,忽然变了颜然大怒:“吾父以侄之礼待你,留置书房,你乃敢于夜诱我至此!将何为?我声张起来,告诉了父亲,当官告你。看你如何折辩?不到得轻易饶你!”声俱厉。崔生见他反跌一着,放刁起来,心里好生惧怕。想:“果是老大的利害!如今既见在我房中了,清浊难分,万一声张,被他一咳定,从何分剖?不若且依从了他,到还未见得即时败,慢慢图个自全之策罢了。”正是:羝羊藩,退两难。只得陪着笑,对女:“娘休要声!既承娘意,小生但凭娘主便了。”女见他依从,回喧作喜:“元来郎君恁地胆小的!”崔生闭上了门,两个解衣就寝。有《西江月》为证:

旅馆羁孤客,闺皓齿韶容。合裁就两情,好对凤。认良缘辐辏,谁知哑谜包笼?新人魂梦雨云中,还是故人情重。

两人云雨已毕,真是千恩万乐不可名状。将至天明,就起来,辞了崔生,闪将去。崔生虽然得了些甜,心中只是怀着个鬼胎,战兢兢的,只怕有人晓得。幸得女来踪去迹甚是秘密,又且轻捷,朝隐而,暮隐而。只在门侧书房私自往来快乐,并无一个人知觉。

将及一月有余,忽然一晚对崔生:“妾闺,郎外馆。今日之事,幸而无人知觉。诚恐好事多磨,佳期另阻。一旦声迹彰,亲罪责,将妾拘奈于内,郎赶逐于外,在妾便自甘心,却累了郎之清德,妄罪大矣。须与郎从长商议一个计策便好。”崔生:“前日所以不敢轻从娘,专为此也。不然,人非草木,小生岂是无情之?而今事已到此,还是怎的好?”女:“依妾愚见,莫若趁着人未及知觉,先自双双逃去,在他乡外县居住了,自敛藏,方可优游偕老,不致分离。你心不如何?”崔生:“此言因然有理,但我目下零丁孤苦,素少亲知,虽要逃亡,还是向那边去好?”想了又想,猛然省起来:“曾记得父亲在日,常说有个旧仆金荣,乃是信义的人。见居镇江吕城,以耕为业,家从容。今我与你两个前去投他,他有旧主情分,必不拒我。况且一条路,直到他家,极是容易。”女:“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今夜就走罢。”

商量已定,起个五更,收拾停当了。那个书房即在门侧,开了甚便。了门,就是。崔生走到船帮里,叫了只小划船,到门首下了女,随即开船,径到瓜洲。打发了船,又在瓜洲另讨了一个长路船,渡了江,州,奔丹,又四十里,到了吕城。泊住了船,上岸访问一个村人:“此间有个金荣否?”村人:“金荣是此间保正,家殷富,且是人忠厚,谁不认得!你问他则甚?”崔生:“他与我有些亲,特来相访。有烦指引则个。”村人把手一指:“你看那边有个大酒坊,间大门就是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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