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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六(5/5)

首来探消息,只见溜儿笑嘻嘻的走将来:“相公喜事上,恁地门的早哩!昨日承相公分付,即便对表妹说知。俺妹已自看上了相公,不须三回五次,只说着便成了。相公只去打纳聘亲便了。表妹是自家主的,礼金不计论,但凭相公得手罢了。”灿若依言,取三十两银,折了衣饰送将过去,那家也不争多争少,就许定来日过门。

灿若看见事容易,心里到有些疑惑起来。又想是北方再婚,说是鬼妻,所以如此相应。至日鼓灯轿,到门迎接陆蕙娘。蕙娘上轿,到灿若下亲。灿若灯下一看,正是前日相逢之人,不宽大喜过望,方才放下了心。拜了天地,吃了喜酒,众人俱各散讫。两人房,蕙娘只去椅上坐着。约莫一更时分,夜阑人静,灿若久旷之后,火燔灼,便开言:“娘请睡了罢。”蕙娘啭莺声吐燕语:“你自先睡。”灿若只蕙娘害羞,不去他,且自先上了床,那里睡得着?又歇了半个更次,蕙娘兀自坐着。灿若只得又央及:“娘日来困倦,何不将息将息?只独坐,是甚意思?”蕙娘又:“你自睡。”里一说,睛却不转的看那灿若。灿若怕新来的逆了他意,依言又自睡了一会,又起来款款问:“娘为何不睡?”蕙娘又将灿若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会,开:“你京中有甚势要相识否?”灿若:“小生游最广。同袍、同年,无数在京,何论相识?”蕙娘:“既如此,我而今当真嫁了你罢。”灿若:“娘又说得好笑。小生千里相遇,央媒纳聘,得与娘成亲,如何到此际还说个当真当假?”蕙娘:“官人有所不知,你却不晓得此张溜儿是有名的拐。妾岂是他表妹?便是他浑家。为是妻有几分姿,故意叫妻赚人到门,他却只说是表妹寡居,要嫁人,就是他媒。多有那慕的,情愿聘娶妾,他却不受重礼,只要哄得成,就便送你亲。叫妾害羞,不肯与人同睡,因不受人污。到了次日,却合了一伙徒,图赖你骗良家女,连人和箱笼尽抢将去。那些被赚之人,客中怕吃官司,只得忍气吞声,明受火囤,如此也不止一个了。前日妾哭母墓而归,原非新寡。天杀的撞见人,又把此计来使。妻每每自思,此岂终理?有朝一日惹事来,并妻此付之乌有。况以清白之,暗地迎新送旧,虽无所染,情何以堪!几次劝取丈夫,他只不听。以此妾之私意,只要将计就计,倘然遇着知音,愿将此许他,随他私奔了罢。今见官人态度非凡,仰且志诚款,心实羡;但恐相从奔走,或被他找着,无人护卫,反受其累。今君既游满京邸,愿以微躯托之官人。官人只可连夜便搬往别好朋友家谨密所在去了,方才娶得妾安稳。此是妾自媒以从官人,官人异日弗忘此情!

灿若听罢,呆了半响:“多亏娘不弃,见教小生。不然,几受其祸。”连忙开门来,叫起家人打叠行李,把自己喂养的一个蹇驴,驮了蕙娘,家人桃箱笼,自己步行。临门,叫应主人:“我们有急事回去了。”晓得何澄带家眷在京,连夜敲开他门,细将此事说与。把蕙娘与行李都寄在何澄寓所。那何澄房尽空阔,灿若也就一宅两院了下,不题。

却说张溜儿次日果然纠合了一伙破落,前来抢人。只见空房开着,人影也无。忙问下主人:“昨日成亲的举人那里去了?”主人:“相公连夜回去了。”众人各各呆了一回,大家嚷:“我们随路追去。”一哄的望张家湾奔去了。却是诺大所在,何找寻?元来北京房,惯是见租与人住,来来往往,主人不来他东西去向,所以但是搬过了,再无跟寻的。灿若在何澄看了两月书,又早是榜动,选场开。灿若三场满志,正是专听雷第一声,果然金榜题名,传胪三甲。灿若选了江知县,却是稽清的父母。不一日领了凭,带了陆蕙娘起程赴任。却值方昌差苏州,竟坐了他一只官船到任。陆蕙娘平白地了知县夫人,这正是“鸾胶续舞双凫”之验也。灿若后来到开府而止。蕙娘生下一,后亦登第。至今其族繁盛,有诗为证:

女侠堪夸陆蕙娘,能从萍识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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