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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四(4/4)

为葬鱼腹,求之无尸,质之无证。己可私享前银,宴然无事。孰意天昭彰,鬼神不昧!尸海而不沉,魂附人而自语。发微瞬之好,循凶人之魄。至于‘咬恨’一语,凛然斧钺;‘恐连累无’数言,赫然公平。化可谓死而灵,灵而正直,不以死而遂泯者。孰谓人可谋杀,又可漏网哉?该县祷神有应,异政足录。拟斩情已不枉,缘系面鞠,杀劫魂附情真,理合解审。抚定夺。

府中起了解批,连人连卷,解至督抚孙军门案下告投。

孙军门看了来因,好些不然。疑:“李氏一个妇人,又是人作鬼语,如何得杀人定案?安知不有诡诈?”就当堂逐一过面审。到李氏,便住了笔,问:“你是那里人?”李氏:“是蓟州人。”又叫地方上来,问:“李氏是那里人?”地方:“是即墨人。”孙军门:“他如何说是蓟州人?”地方:“李氏是即墨人,附尸的杨化是蓟州人。”孙军门又唤李氏问:“你叫甚么名字?”李氏:“小的杨化,是兴州右屯卫于守宗名下余丁。”遂把讨军装被谋死,是长是短,说了一遍。宛然是个北边男,并不象妇女说话,亦不是山东说话。孙军门问得明白,,笑:“果有此等异事!”遂批卷上

扬化魂附诉冤,面审惧蓟镇人语,诚为甚异。仰察司复审详报!

察司转发本府带理刑厅刘同知复审。解官将一人犯仍带至府中,当堂回销解批。只见李氏之夫于得哭禀知府:“小的妻李氏久为杨化冤魂所附,真迷失。又且系在官,展转勘问,动辄经旬累月,有,母不免两伤。望乞爷台主,救命超生!”知府见他说得可怜,:“此原不是常理,如何可久假不归?却是鬼神之事,我亦难。”便唤李氏到案前:“你是李氏,还是杨化?”李氏:“小的是杨化。”知府:“你的冤已雪了。”李氏:“多谢老爷天恩!”知府:“你虽是杨化,你却是李氏,你晓得么?”李氏:“小的晓得。却是小的冤虽已报,无家可归,住在此罢。”知府大怒:“胡说!你冤既雪,只该依你骨去,为何耽阁人妻?你可速去,不然痛打你一顿。”李氏见说要打,却象有些怕的一般,连连叩:“小的去了就是。”说罢,李氏站起就走。知府又叫人拉他转来:“我自叫杨化去,李氏待到那里去?”李氏仍杨化的声,叩:“小人自去。”起又走。知府拍桌大喝,叫他转来:“这样糊涂可恶!杨化自去,须留下李氏。如何三回两转,违我言语?皂隶与我着实打!”皂隶发一声喊,把满堂竹片尽撇在地,震得一片价响。只见李氏一跌倒,叫皂隶唤他,不应,再叫他杨化!也不应,闭,面如灰。于得慌了手脚,附着耳朵连声呼之,只是不应。也不公堂之上,大声痛哭。知府也没法得。得榛着李氏,只见四脚摇战,汗下如雨。有一个多时辰,忽然张开睛,看见公堂虚敞,满前面生人众,打扮异样,大惊:“吾李氏女,何故在此?”就把两袖遮其面。知府晓得其真已回,问他一向知甚么,说:“在家碾米,不知何故在此。”并过了许多时日也不知。知府便将朱笔大书“李氏元”四字镇之,取印印其背,令得扶归调养。

次日,刘同知提审,李氏名尚未销。得见妻惯了官的,不以为意,谁知李氏这回着实羞怯,不肯到衙门来。得把从前话一一备细说与李氏知,李氏哭:“是睡梦里,不知丑勾当,一向没追悔了,今既已醒,我自是女人,岂可复到公?得:“罪案已成,太爷昨日已经把你发放过了。今日只得复审一次,便可了事。”李氏:“复审不复审与我何?”得:“若不去时,须累及我。”李氏没奈何,只得同到衙门里来。比及刘同知问时,只是哭泣,并不晓得说一句说话。同知唤其夫得问他,得把向来杨化附魂证狱,昨日太爷发放,杨化已去,今是元李氏,与前日不同缘故说了。就将太爷朱笔亲书并背上印文验过。刘同知叹其异,把文书申详上司:“杨化冤魂已散,理合释放李氏宁家,免其再提。于大郊自有真赃,不必别证。秋后决。”

一日晚间,于得梦见杨化来谢:“久劳贤室,无可为报。止有叫驴一,一向散缰走失,被人收去。今我引他到你家门首,你可收用,权为谢意。”得次日开门去,果遇一驴在门,将他拴鞠起来骑用,方知杨化灵尚未泯。从来说鬼神难欺,无如此一段话本,最为真实骇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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