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众人笑：“好货不置一件，要此何用？”有的：“也有用。有甚么天大的疑心事，灼他一卦，只没有这样大药。”又有的：“医家要煎膏，拿去打碎了煎起来，也当得几百个小壳。”文若虚：“不要有用没用，只是希罕，又不费本钱便带了回去”，当时叫个船上手，一抬抬下舱来。初时山下空阔，还只如此：舱中看来，一发大了。若不是海船，也着不得这样狼逾东西。众人大家笑了一回，说：“到家时有人问，只说文先生了偌大的乌买卖来了。”文若虚：“不要笑，我好歹有一个用，决不是弃。”随他众人取笑，文若虚只是得意。取些来内外洗一洗净，抹了，却把自己钱包行李都在壳里面，两把绳一绊，却当了一个大箱。自笑：“兀的不前就有用了？”众人都笑将起来，：“好算计！好算计！文先生到底是个聪明人。”

当夜无词。次日风息了，开船一走。不数日，又到了一个去，却是福建地方了。才住定了船，就有一伙惯伺侯接海客的小经纪牙人，攒将拢来，你说张家好，我说李家好，拉的拉，扯的扯，嚷个不住。船上众人拣一个一向熟识的跟了去，其余的也就住了。

众人到了一个波斯胡大店中坐定。里面主人见说海客到了，连忙先发银，唤厨包办酒席几十桌。分付停当，然后踱将来。这主人是个波斯国里人，姓个古怪姓，是玛瑙的“玛”字，叫名玛宝哈，专一与海客兑换珍宝货，不知有多少万数本钱。众人走海过的，都是熟主熟客，只有文若虚不曾认得。抬看时，元来波斯胡住得在中华久了，衣服言动都与中华不大分别。只是剃眉剪须，鼻，有些古怪。来见了众人，行宾主礼，坐定了。两杯茶罢，站起来，请到一个大厅上。只见酒筵多完备了，且是摆得济楚。元来旧规，海船一到，主人家先折过这一番款待，然后发货讲价的。主人家手执着一副法狼盘盏，拱一拱手：“请列位货单一看，好定坐席。”

看官，你这是何意？元来波斯胡以利为重，只看货单上有奇珍异宝值得上万者，就送在先席。余者看货轻重，挨次坐去，不论年纪，不论尊卑，一向下的规矩。船上众人，货贵的贱的，多的少的，你知我知，各自心照，差不多领了酒杯，各自坐了。单单剩得文若虚一个，呆呆站在那里。主人：“这位老客长不曾会面，想是新海外的，置货不多了。”众人大家说：“这是我们好朋友，到海外耍去的。边有银，却不曾肯置货。今日没奈何，只得屈他在末席坐了。”文若虚满面羞惭，坐了末位。主人坐在横。饮酒中间，这一个说我有猫儿多少，那一个说我有祖母绿多少，你夸我退。文若虚一发默默无言，自心里也微微有些懊悔：“我前日该听他们劝，置些货来的是。今在有几百银在中，说不得一句说话。”又自叹了气：“我原是一些本钱没有的，今已大幸，不可不知足。”自思自忖，无心发兴吃酒。众人却猜掌行令，吃得狼藉。主人是个积年，看文若虚不快活的意思来，不好说破，虚劝了他几杯酒。众人都起：“酒勾了，天晚了，趁早上船去，明日发货罢。”别了主人去了。

主人撤了酒席，收拾睡了。明日起个清早，先走到海岸船边来拜这伙客人。主人登舟，一瞅去，那舱里狼狼逾逾这件东西，早先看见了。吃了一惊：“这是那一位客人的宝货？昨日席上并不曾说起，莫不是不要卖的？”众人都笑指：“此敝友文兄的宝货。”中有一人衬：“又是滞货。”主人看了文若虚一看，满面挣得通红，带了怒，埋怨众人：“我与诸公相多年，如何恁地作我？教我得罪于新客，把一个未座屈了他，是何理！”一把扯住文若虚，对众客：“且慢发货，客我上岸谢过罪着。”众人不知其故。有几个与文若虚相知些的，又有几个喜事的，觉得有些古怪，共十余人赶了上来，重到店中，看是如何。只见主人拉了文若虚，把椅整一整，不众人好歹，纳他一位坐下了，：“适间得罪得罪，且请坐一坐。”文若虚也心中糊涂，忖：“不信此是宝贝，这等造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