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若虚：“我没甚收拾，随后就来。”手中拿了银，看了又笑，笑了又看，：“置得甚货么？”信步走去，只见满街上箧篮内盛着卖的：

红如火，若悬星。未皲，尚有余酸；霜未降，不可多得。元殊苏并诸家树，亦非李氏千。较广似曰难况，比福亦云。

乃是太湖中有一山，地土，与闽广无异，所以广橘福橘，播名天下。有一样橘树绝与他相似，颜正同，香气亦同。止是初时，昧略少酸，后来熟了，却也甜。比福橘之价十分之一，名曰“红”若虚看见了，便思想：“我一两银买得百斤有余，在船可以解渴，又可分送一二，答众人助我之意。”买成，装上竹篓，雇一闲的，并行李桃了下船。众人都拍手笑：“文先生宝货来也！”文若虚羞惭无地，只得吞声上船，再也不敢提起买橘的事。

开得船来，渐渐了海日，只见银涛卷雪，雪狼翻银。湍转则日月似惊，狼动则星河如覆。三五日间，随风漂去，也不觉过了多少路程。忽至一个地方，舟中望去，人烟凑聚，城郭巍峨，晓得是到了甚么国都了。舟人把船撑藏风避狼的小港内，钉了桩撅，下了铁锚，缆好了。船中人多上岸。打一看，元来是来过的所在，名曰吉零国。元来这边中国货拿到那边，一倍就有三倍价。换了那边货，带到中国也是如此。一往一回，却不便有八九倍利息，所以人都拚死走这条路。众人多是过易的，各有熟识经纪、歇家。通事人等，各自上岸找寻发货去了，只留文若虚在船中看船。路径不熟，也无走。

正闷坐间，猛可想起：“我那一篓红橘，自从到船中，不曾开看，莫不人气蒸烂了？趁着众人不在，看看则个。”叫那手在舱板底下翻将起来，打开了篓看时，面上多是好好的。放心不下，索搬将来，都摆在甲板上面。也是合该发迹，时来福凑。摆得满船红焰焰的，远远望来，就是万火光，一天星斗。岸上走的人，都拢将来问：“是甚么好东西呵？”文若虚只不答应。看见中间有个把一的，拣了来，掐破就吃。岸上看的一发多了，惊笑：“元来是吃得的！”就中有个好事的，便来问价：“多少一个？”文若虚不省得他们说话，船上人却晓得，就扯个谎哄他，竖起一个指，说：“要一钱一颗。”那问的人揭开长衣，那兜罗锦红裹肚来，一手摸银钱一个来，：“买一个尝尝。”文若虚接了银钱，手中等等看，约有两把重。心下想：“不知这些银，要买多少，也不见秤秤，且先把一个与他看样。”拣个大些的，红得可的，递一个上去。只见那个人接上手，颠了一颠：“好东西呵！”扑的就劈开来，香气扑鼻。连旁边闻着的许多人，大家喝一声采。那买的不知好歹，看见船上吃法，也学他去了，却不分，一块在里，甘满咽，连都不吐，吞下去了。哈哈大笑：“妙哉！妙哉！”又伸手到裹肚里，摸十个银钱来，说：“我要买十个奉去。”文若虚喜望外，拣十个与他去了。那看的人见那人如此买去了，也有买一个的，也有买两个、三个的，都是一般银钱。买了的，都千万喜去了。

元来彼国以银为钱，上有文采。有等龙凤文的，最贵重，其次人，又次禽兽，又次树木，最下通用的，是草：却都是银铸的，分两不异。适才买橘的，都是一样草纹的，他是把下等钱买了好东西去了，所以喜。也只是要小便宜肚，与中国人一样。须臾之间，三停里卖了二停。有的不带钱在边的，老大懊悔，急忙取了钱转来。文若虚已此剩不多了，拿一个班：“而今要留着自家用，不卖了。”其人情愿再增一个钱，四个钱买了二颗。中晓晓说：“悔气！来得迟了。”旁边人见他增了价，就埋怨：“我每还要买个，如何把价钱增长了他的？”买的人：“你不听得他方才说，兀自不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