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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5/5)

,连囚犯也不见,止剩得一个空枷。少歇须臾,依然如旧。功父看得浑打颤,呆呆立着。那个囚犯忽然张目大呼:“商六十五哥,认得我否?”功父仓卒间,不曾细认,一时未得答应。囚犯:“我乃贾廉访也,生前得亏心事颇多,今要一一结证。诸事还一时了不来,得你到此,且与我了结一件。我昔年取你家财,世间偿还已差不多了,间未曾结绝得。多一件多受一样苦,今日烦劳你写一供状,认是还足,我先脱此风扇之苦。”说罢,两人又是一扇,仍如起初狼藉一番。

功父好生不忍,因听他适间之言。想起家里事:“平时曾见母亲说,向年间被人赚去家资万两,不知是谁。后来有人传说是贾廉访,因为亲眷家,不信有这事。而今听他说起来,这事果然真了,所以受此果报。看他这般苦楚,吾心何安?况且我家受夫许多好,而今他家家事见在我掌握之中,元来是前缘合当如此。我也该递个结状,解他这一桩公案了。”就对囚犯说:“我愿供结状。”囚犯就求旁边两人取纸笔递与功父,两人见说肯写结状,便停了扇不扇。功父看那张纸时,原已写得有字,囚犯:“只消勇勇押个字就是了。”功父依言提起笔来写个押,递与囚犯。两人就伸手来在囚犯接了,便喝:“快去!”囚犯对着功父大哭:“今与舅舅别了,不知几时得脱。好苦!好苦!”一哭,一被两个执扇的人赶狱门。

功父见他去了,叹息了一回,信步走府门外来。只见起初同来这个公吏,手执一符,引着卒徒数百,多象衙门执事人役,也有掮旗的,也有打伞的,前来声诺,恰似接新官一般。功父心疑,那公吏走上前行起礼来,跪着禀白:“泰山府君:‘郎君刚正好义,既抵府,不宜空回,可暂充贺江地方巡使者!‘天符已下,就请起程。”功父不自由,未及回答,吏卒前导,已行至江上。空中所到之,神祗参谒。但见华盖山、目岩山、白云山、荣山、歌山、泰山、蒙山、独山许多山神,昭潭、平乐溪、考磐涧、龙门滩、应泉、漓江、富江、荔江许多神,多来以次相见,待功父以上司之礼,各执文簿呈递。公吏就请功父一一查勘。查有境中某家,肯行好事,积有年数,神不开报,以致久受困穷。某家惯作歹事,恶贯已盈,神不开报,以臻尚享福泽。某家外假虚名,存心不善,错认好人,冒受好报。某家迹蒙昧,心地光明,错认歪人,久行废弃。以致山中虎狼人,川中波涛溺人,有冥数不该,不行分别误伤命的,多一一诘责,据案判。随人善恶细微,各彰报应。诸神奉职不谨,各量申罚。诸神诺诺连声,尽服公平。迤逦到封州大江,公吏禀白:“公事已完,现有福神来迎,明公可回驾了。”就空中还到贺州,到了家里,原从屋上飞下,走床中,一冷汗,飒然惊觉,乃是南柯一梦。汗不止,病已好了。

功父伸一伸腰,挣一挣,叫声“奇怪!”走下床来,只见母、妻两人,正把玄天上帝画像挂在床边,焚香祷请。元来功父眠在床上,昏昏不知人事,叫问不应,饮,不死不活,已经七昼夜了。母、妻见功父走将起来,大家:“全仗圣帝爷爷保佑之力。”功父方才省得公吏所言福神来迎,正是家间奉事圣帝之应。功父对母、妻把间所见之事,一一说来。母亲:“向来人多传说是这老儿拐去我家东西,因是亲家,决不敢疑心。今日方知是真,却受这样恶报,可见人在财上不可欺心如此。”正嗟叹间,商小恰好到来,问兄弟的病信,见说走起来了,不胜喜。商功父见了,也说了间所见。商小见说公公如此受苦,心中动,商议要设建一个醮坛,替廉访解释罪业。功父:“正该如此,神明之事,灼然可畏。我今日亲经过的,断无虚妄。”依了说,择一个日,总是贾家钱钞不着,建启一场黄箓大醮,超商、贾两家亡过诸魂,了七昼夜场。功父梦见廉访来谢:“多蒙舅舅力超,两家亡魂,俱得好托生,某也得脱苦狱,随缘受生去了。”功父看去,廉访衣冠如常,不是前日蓬首垢面囚犯形容。觉来与合家说着,商小:“我夜来梦见廉访祖公,说话也如此,可知报应是实。”

功父自此力行善事,敬信神佛。后来年到八十余,复见前日公吏,执着一纸文书前来,请功父代。仍旧卒徒数百人簇拥来迎,一如前日梦里江上所见光景。功父沐浴衣冠,无疾而终,自然冥路为神矣。

周亲忍去骗孤孀,到此良心已尽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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