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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4/5)

看去,见里女七八人,环立在一张八仙桌外。桌上明晃晃着一枝烛,中间放下酒榼一架,一个骰盆。盆边七八堆采,每一女面前一堆,是将来作注赌采的。众女掀拳袖,各争雄。灯下偷看去,真个个个如嫦娥世,丰姿态度,目中所罕见。不觉魂飞天外,魄散九霄,看得目不转睛,顽涎吐。正在禁架不定之际,只见这个李三不知在那里走将去,也窜在里了,抓起,便待要掷下去。众女赌到间,忽见是:李三下注,尽嚷:“李秀才,你又来鬼厮搅,打断我妹妹们兴!”李三顽着脸:“便等我在里,与贤妹们帮兴一帮兴也好。”一个女:“总是熟人,不妨事。要来便来,不要酸气,快摆下注钱来!”众女:“看这个酸鬼那里熬得起大注?”一递一句讥诮着。李三掷一掷,一个鬼脸,大家把他来一个取笑的事。李三只是忍着羞,着脸,凭他擎面啐来,只是顽钝无耻,挨在帮里。一霎时,不分彼此,竟大家着他在里面掷了。

沈将仕看见李三情状,一发神魂摇,顿足:“真神仙境界也!若使吾得似李三,也在里厮混得一场,死也甘心!“急得心难熬,好似地上蜒蚰,一歇儿立脚不定,急走来要与郑十商量。郑十正独自个坐在前轩打盹,沈将仕急摇他醒来:“亏你还睡得着!我们一样到此,李三哥却落在缸里了。”郑十:“怎么的?”沈将仕扯了他手,竟到窗隙边来,指着里面:“你看么!”郑十打一看,果然李三与群女在里混赌。郑十对沈将仕搭:“这个李三,好没廉耻!”沈将仕:“如此胜会,怎生知会他一声,设法我也在里去掷掷儿,也不在了今日来走这一番。”郑十:“诸女皆王公侍儿。此老方才去眠宿了,诸女得闲在此顽耍。吾每是熟极的,故李三去。诸女素不识大官人,主人又不在面前,怎好与他们接对?须比我每不得。”沈将仕情极了:“好哥哥,带挈我带挈。”郑十:“若挨得去,须要稍,方才可赌。”沈将仕:“吾随箧中有金宝千金,又有二三千张茶券可以为稍。只要十哥设法得我去,取乐得一回,就双手送掉了这些东西,我愿毕矣。”郑十:“这等,不要声,悄悄地随着我来,看相个机会,慢慢将下去。切勿惊散了他们,便不妙了。”

沈将仕谨依其言,不敢则一声。郑十拽了他手,转湾抹角,且是熟溜,早已走到了聚赌的去。诸姬正赌得酣,各不抬,不见沈将仕。郑十将他一把扯他到一个稀空的所在站下了。侦伺了许久,直等两下决了输赢,会稍之时,郑十方才开声:“容我每也掷掷儿么?”众女抬看时,认得是郑十。却见肩下立着个面生的人,大家喝:“何儿郎,突然到此!”郑十:“此吾好友沈大官人,知卿等今宵良会,愿一拭目,幸勿惊讶。”众女:“主翁与汝等通家,故彼此各无避忌,如何带了他家少年来搀预我良人之会?”一个老成些的:“既是两君好友,亦是一的。既来之,则安之,且请一杯迟到的酒。”遂取一大卮,满斟着一杯酒,奉与沈将仕。沈将仕此时皆已麻酥,见了亲手奉酒,敢有推辞?双手接过来,一饮而尽,不剩一滴。奉酒的姬对着众姬笑:“妙人也,每人可各奉一杯。”郑十:“列位休得炒断了掷兴。吾友沈大官人,也愿与众位下一局。一掷银,一饮酒助兴,更为有趣。”那老成的:“妙,妙。虽然如此也要防主人觉来。”遂唤小鬟:“快去朝议房里伺侯,倘若睡觉,函来报知,切勿误事!”小鬟领命去了。

诸女就与沈将仕共博,沈将仕自喜,志得意满,采随手得胜。诸姬上钗饵首饰,尽数除下来作采赌赛,尽被沈将仕赢了,须臾之间,约有千金。诸姬个个目睁一呆,面前一空。郑十将沈将仕扯一把:“赢勾了,歇手罢!”怎当得沈将仕魂不附,他心里只要多得一会寡趣便好,不在乎财输赢,那里肯住?只伸手去取酒吃,吃了又掷,掷了又吃,诸姬又来趁兴,奉他不休。沈将仕麻了,风将起来,得诸姬皆赤手无稍可掷。

其间有一小姬年最少,貌最,独是他输得最多,见沈将仕风风世世,连掷采骰,带者怒容,起竟去。走至房中转了一转,提着一个羊脂玉樽到面前,向桌上一抓:“此瓶什千缗,只此作孤注,输赢在此一决。”众姬问:“此不是尔所有,何故将来作注?”小姬:“此主人也。此一决得胜因妙,倘若再不如意一发输了去,明日主人寻究,定遭鞭棰。然事势至此,我情已极,不得不然!”众人劝他:“不可赶兴,万一又输,再无挽回了。”小姬怫然:“凭我自主,何故阻我!”意要掷。众人见他已怒,便:“本图乐,何故到此地位?”沈将仕看见小姬光景,又怜又,心里踌躇:“我本意岂赢他?争奈骰自胜,怎生得帮衬这一掷输与他了,也解得他的恼怒:不然,反是我杀风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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