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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5/6)

好看待他,夫人应允了。吴太守在衙里,仔细把薛倩举动看了多时,见他仍是满面忧愁,不歇的叹气,心里忖:“他是好人家女儿,一向堕落,那不得意是怪他不得的。今既已遇着表兄相托,收在官衙,他一打嫁人,已提挈在好了,为何还如此不快?他心中毕竟还有掉不下的事。”教夫人缓缓盘问他各细,薛倩初时不肯说,吴太守对他说:”不拘有甚么心事,只明白说来,我就与你主。”薛倩方才说:“官人再三盘问,不敢不说,说来也是枉然的。”太守:“你且说来,看是如何?”薛倩:“账妾心中实是有一个人放他不下,所以被官人看破了。”太守:“是甚么人?”薛倩:”妾虽在烟之中,那些浮狼弟,未尝倾心往。只有一个书生,年方弱冠,尚未娶妻,曾到妾家往来,彼此相。他也晓得妾于良家,加悯恤,越觉情,但是城,必来相叙。他家父母知,拿回家去痛打一顿,锁禁在书房中。以后虽是时或有个信来,再不能勾见他一面了。今家官人每抬举,若脱离了此地,料此书生无缘再会,所以不觉心中悻悻,撇放不开,岂知被官人看了来!”太守:“那个书生姓甚么?”薛倩:“姓史,是个秀才,家在乡间。”太守:“他父亲是甚么人?”薛倩:“是个老学究。”太守:“他多少家事,娶得你起么?”薛倩:“因是寒儒之家,那书生虽往来了几番,原自力量不能,破费不多,只为情上难舍,频来看觑。他家几自破坏了家私,狠下禁锁,怎有钱财娶得妾?”太守:“你看得他人如何?可真心得意他否?”薛倩:“人是个忠诚有余的,不是那些轻薄少年,所以妻也十分敬。谁知反为妻受累,而今就得意,也没说了。”说罢,早又泪落将来。

太守问得明白,堂去佥了一张密票,差一个公人,拨与一匹快,急取绵州学史秀才到州,有官司勾当,不可迟误!公人得了密票,狐假虎威,扯了一场火急势,忙下乡来,敲史家门去,将朱笔官票与看,乃是府间遣追取秀才,立等回话的公事。史家父惊得呆了,各设想。那老史埋怨儿:“定是你终日宿娼,被他家告害了,再无他事。”史秀才:“府奠大人取我,又遣一匹来,焉知不是文赋上边有甚么相商?”老史:“好来请你?柬帖不用一个,张朱票?”史秀才:“决是没人告我!”父两个胡猜不住,公人只。老史只得去收拾酒饭,待了公人,又送了些辛苦钱,打发儿到州里来。正是:

乌鸦喜鹊同声,吉凶全然未保。

今日捉将官去,这回送了。

史生同了官差,一程来到州中。不知甚么事由,穿了小服,见太守。太守教换了公服相见,史生才把疑心放下了好些。换了衣服,去行礼已毕。太守问:“秀才家小小年纪,怎不苦志读书,倒来非礼之地频游,何也?”史生:“小生诵读诗书,颇知礼法。蓬窗自守,从不游甚非礼之地。”太守笑:“也曾去薛家走走么?”史生见着真话,通红了两颊:“不敢欺大人,客寓州城,诵读余功,偶与朋友辈适兴闲步,容或有之,并无越礼之事。”太守又:“秀才家说话不必遮饰!试把与薛倩往来事情,实诉我知。”史生见问得亲切,晓得瞒不过了,只得答:“大人问及于此,不敢相诳。此女虽落娼地,实非娼,乃名门宦裔,不幸至此。小生偶得邂逅,见其标格有似良人,问得其详,不胜义愤。自惜微力薄,不能之风尘,所以怜而与游。虽奈儿女之私,实亦士君之念。然如此鄙事,不知大人何以知而问乃,殊惶愧!只得实陈,伏乞大人容恕!”太守:“而今假若以此女足下,足下愿以之为室家否?”史生:“淤泥青莲,亦愿加以拂拭,但贫土所不能,不敢妄想。”太守笑:“且站在一边,我教你看一件事。”

就掣一枝笠,唤将薛妈来,薛妈慌忙来见太守。太守叫库吏取一百官券来与他:“昨闻你买薛倩价止得钱六十千,今加你价三十千,共一百,你可领着。”时史生站在旁边,太守用手指着对薛妈:“汝女已嫁此秀才了,此官券即是我与秀才的聘礼也。”薛妈不敢违拗,只得收了。当下认得史生的,又不好问得缘故。老妈们心,见了一百千,真来不亏了本,随地女儿短长也不在他心上。不三七二十一,迎喜喜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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