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怜悯。但只恐脱得去，又悔不若青楼快乐。”

芳卿：“忆昔吴江逃时，备极惊怖；金陵寓，受尽饥寒。今风尘，面颜与贾商相伍，遭他轻侮，所不忍言。略有厌薄，假母又鞭策相，真退不得自快，惟恨脱之不早，怎还有恋它之意？”

此时夜已三鼓，王、陆两人已醉酒，陆伏几而卧，王倚于椅上，亦鼾声如雷。惟陆仲自斟自苦茗，时饮时停，与芳卿相向而坐。

芳卿因蹙膝至仲：“妾有一言相恳，亦必难望之事。妾之落此，心甚厌苦，每求自脱，故常得人私赠，都密缄藏，约五十金，原遇有侠气或致诚人，托之离此陷阱。但当日薄生所得只五十金，从中尚有所费，恐五十金尚不足。君能为我，使得返故园，生死啣结。”

仲：“仆亦有此意，但以罄行不过五十金，恐不足了此事。芳卿若有此，仆不难任之。”仲因与围棋达曙。

早归，命仆人把一拜匣，内藏包并线绦及梳掠送芳卿。芳卿随将所蓄银密封放在匣中，且与仆人一百钱，令与仲，勿令人见。陆仲便央姜、陆两个与说，要为芳卿赎。

那：“我为她费银三百多两，到我家不上一年，怎容她赎？”王举人知，也来为他说，自八十两讲到一百两，只是不肯。陆仲意思要赎她，向同年亲故中又借银百两凑与他。

还作腔，亏得姜举人发恶：“这才，她是昆山谢家女，被邻人薄喻义诓骗来，你买良女为娼，他现告江广捕，如今先送他在铺里，明日我们四个与城上讲，着他要薄喻义，问他一个本等充军。”

王、陆二人在中兜收，只一百六十两赎了。

众同年都来与他作庆，他却于寓中另一小房，与她居住，雇一个婆伏侍，自己并不近她。

陆举人：“陆兄，既来之，则安之，岂有冷落她在这边之理？”

仲：“陆兄，当日此女奔我时，也愿为我妾，我父执之女，岂可辱之为妾，所以拒绝。若今日纳之，是负初心了。但谢翁待我厚，此女于我锺情，今日又有悔过之意，岂可使之沦落风尘？正乘便寄书，令其父取回耳。”

姜举人听了暗笑：“辞，且看后来。”陆举人与他同寓，果然见他一无苟且。

将及月余，各朝觐官来。忽然一日，有个江山县典史来贺陆仲，且送卷钱。仲去答拜，却是同乡人，曾于谢老家会酒，姓杨名，是谢老之舅，芳卿母舅。

说话之间，仲：“令甥女在此，老先生知么？”

杨典史：“不知。”

仲：“已失娼家，学生助她赎，现在敝旅。”

杨典史：“学生来时，曾见家夫。他为此女又思又恼，已致成病。老先生若如此救她，不惟甥女于风尘，抑且救谢度城于垂死，谢不尽。”

仲：“这何足谢，但是目下要写书达她令尊，教他来接去，未得其便。如今老先生与她是甥舅，不若带她回去，使她父相逢。”

杨典史：“以学生言之，甥女已落娼家，得先生捐金赎她；不若学生作主，送老先生为妾。如今一中举，娶妾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