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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7/7)

咏史》云:“赵宋若生燕太,肯将金币事仇人?”余慕何君之名,到海南访之,则已逝矣。

九十六

沈方舟《磁溪早发》云:“北风猎猎茫茫,多谢吴门鼓枢娘。铁鹿长樯四千里,送人夫婿早还乡。”方问亭保未遇时,在汉上,亦有句云:“寄语湘波连夜发,十年我是未归人。”

九十七

英梦堂相公,与裘文达公,同在,谓裘曰:“有句云;‘官久真成弩末,归迟空望大刀。’君猜是何人之作。”裘以为放翁逸诗。已而知是桐城石晓堂,乃大惊叹。石屡访余,以官楚南路远,时时托方绮亭明府寄声意。方诵其《舟行》云:“击汰过解洲,人在烟中语。中一舟来,空漾数声橹。少妇善舟,小儿能桨。渔翁不捕鱼,船坐补网。”晓堂,名文成。晓堂亡后,其某抱遗集来,索余作序,云:“先人志也。”余摘其佳句,五言如:“角声沉暮雨,雁影起寒沙”;“喧村碓急,云堕寺门低。”七言如:“沙边退犹存迹,烟际帆遥似不行”;“买田羡宵宵梦,作客并州家”;“窥鱼浅渚翘双鹭,待渡斜立一僧”;“店已非前度主,拂墙犹有旧题诗”;“僮嫌解橐寻诗稿,客忌登舟算程”:皆妙。

九十八

张君五典,字叙百,秦中人,九世同居,蒙恩题奖。作宰上元时,时拢诗袖中,山见访,绝非今之从政者。《祁访友》云:“示病手挥群吏散,著书心喜好朋来。”《示安》云:“孺人日课郎君读,去就书声认画船。”孺人亡,乃悼之云:“好我果能长梦,把君竟可当长生。”安者,遣接家眷船也。

九十九

杭州方夫人芷斋,名芳佩,适汪又新太史。翁霁堂征君,向余诵其《西湖》佳句云:“晓市间摇短帜,夕柳外数归舟。”“烟迷山失浮图影,风帆归盏饭僧。”皆有画意。随太史都,《忆西湖》云:“清凉世界,亚字阑面面风。今夜若教作蝶,只应飞中。”《赠霁堂》云:“四海长留知己,一生惟有才忙。”有《在璞草堂集》,一时唱和者,许太夫人而外,杭堇浦之妹清之,嫁赵万曝上舍,寡居守志,有句云:“尽日支床拥被,不知外几峰青。”同一能诗女,方荣贵而杭艰辛,何耶?

一百

明集中云:“正德庚辰八月,梦见郭璞,极言王导邪在王敦之上。故公诗责导云:‘事成同享帝王贵,事败仍为顾命臣。’璞亦有诗云:‘倘其为我一表扬,万世万世万万世。”’余此说,与苏瞻梦中人告以唐杨绾之好杀;陶贞曰《真诰》言晋太尉郗鉴之贪酷:皆与史册相反。

一O一

《乐府解题》云:“《诗》之‘兮’,《楚词》之‘些’,曹所不喜。”余颇以为知音。盖诗有关咏叹者,不得不用虚字,以伸长其音。若直叙铺陈,一用虚字,便成敷衍。近有作七古者,排比未终,无端忽“兮”字,以致调气松,全无音节。

一O二

刘霞裳之弟某,风貌远不及其兄,而际遇甚奇。有扬州女姓陈名素莲者,与好,簪劝学,临别赠诗云:“闺独醒起常迟,愁上眉峰有镜知。纵使天风能解意,萍踪聚又何时?”

一O三

酒肴百货,都存行肆中。一旦请客,不谋之行肆,而谋之于厨人。何也?以味非厨人不能为也。今人作诗,好填书籍,而不假炉锤,别取真味;是以行肆之,享大宾矣。

一O四

杭州沈观察世涛妻陈氏,名素安,字芝林。咏《卖声》云:“房栊寂寂闭愁,未放雕梁燕楼。应怪卖人太早,一声声似促梳。”《墨裙》云:“百叠波纹绉墨痕,疏细叶淡生。窈娘病后腰肢减,钿尺休量旧日。”《病起》云:“几日无心课小娃,晴窗睡起自分茶。重帘不卷纱帏静,落砚何来数?”

一O五

王梅坡妻张氏,能诗。幼汝翰,初上学,嫌衣服不华。张训以诗云:“簟应知颜乐,组袍谁笑仲由寒?”其他佳句,如:“因寒重难舒,人为愁多易敛眉。”生女绝,年十三;时皇太后驾过见之,抱置膝上,赏藏香一枝。

一O六

邓英堂秀才偕妻陈淑兰,各画兰竹数枝,赠俟园广文。谢以诗,曰:“闺中清课剪冰纨,夫写筼筜妇写兰。料得图中双绝,帘下并肩看。”未几,英堂无故自沉于。越三月,淑兰殉夫自缢。追忆诗中“双绝”二字、“帘”三字,早成诗谶,叹悔莫及。余作《陈烈妇传》,兼梓其诗。

一O七

四川崇宁县蔡酣紫先生,好术,与汉太守王某好。王年九十余,能驭空而行。言元时玉山堂主人顾阿瑛已成地仙,至今犹在青城山中。引蔡见之:绿鬓朱颜,不不饮,谈笑不异常人;说元末明初之事尤详。王善画古松,题云:“烟墨一螺香一炷,写长松两三树。月明老鹤忽飞来,踏枝不着空归去。”

一O八

有人咏《风筝人》诗曰:“薄怜妾命风纸,瘦到腰肢骨是柴。”鲁星村云:“切则切矣,何穷薄乃尔!”因诵台怡庵句云:“红线只今为近侍,飞琼当日是前生。”是何等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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