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们月饼馅，问他们何用，他们说送我家节礼，趁充人的时候，就把砒霜搅在馅里了。’

“刚弼：‘是了，是了。’又问：‘我看你人很直，所招的一丝不错。只是我听人说，你公公平常待你极为刻薄，是有的罢？’魏氏：‘公公待我如待亲女儿一般恩惠，没有再厚的了。’刚弼：‘你公公横竖已死，你何必替他回护呢？’魏氏听了，抬起来，柳眉倒竖，杏圆睁，大叫：‘刚大老爷！你不过要成就我个凌迟的罪名！现在我已遂了你的愿了。既杀了公公，总是个凌迟！你又何必要坐成个故杀呢，你家也有儿女呀！劝你退后些罢！’刚弼一笑：‘论官的理呢，原该追究个尽山穷；然既已如此，先让他把这个供画了。’”

再说黄人瑞：“这是前两天的事，现在他还要算计那个老呢。昨日我在县衙门里吃饭，王谨气得要死，得不好开，一开，仿佛得了魏家若银似的，李太尊在此地，也觉得这案情不妥当，然也没有法想，商议除非能把白太尊白寿来才行。这瘟刚是以清廉自命的，白太尊的清廉，恐怕比他还靠得住些。白寿的人品学问，为众所推服，他还不敢藐视，舍此更无能制伏他的人了。只是一两天内就要上详，保的又急，若奏去就不好设法了。只是没法通到保面前去，凡我们同寅，都要避嫌疑。昨日我看见老哥，我从心里喜来，请你想个甚么法。”

老残：“我也没有长策。不过这事情，其势已迫，不能计万全的。只有就此情形，我详细写封信享保，请保派白太尊来覆审。至于这一炮响不响，那就不能了。天下事冤枉的多着呢，但是碰在我辈目中，尽心力替他一下就罢了。”人瑞：“佩服，佩服。事不宜迟，笔墨纸张都预备好了，请你老人家就此动笔。翠环，你去蜡烛，泡茶。”

老残凝了一凝神，就到人瑞屋里坐下。翠环把洋烛也着了。老残揭开墨盒，笔来，铺好了纸，拈笔便写。那知墨盒已冻得像块石，笔也冻得像个枣，半笔也写不下去。翠环把墨盒捧到火盆上供，老残将笔拿在手里，向着火盆一烘，一想。半霎功夫，墨盒里冒白气，下半边已烊了，老残蘸墨就写，写两行，烘一烘，不过半个多时辰，信已写好，加了个封，打算问人瑞，信已写妥，给谁送去？对翠环：“你请黄老爷来。”

翠环把房门帘一揭“格格”的笑个不止，低低喊：“铁老，你来瞧！”老残望外一看，原来黄人瑞在南首，双手抱着烟枪，歪在枕上，里拖三四寸长一条涎，上却盖了一条狼褥；再看那边，翠睡在虎毯上，两只脚都缩在衣服里，两只手超在袖里、却不在枕上，半个脸缩在衣服大襟里，半个脸靠着袖，两个人都睡得实沉沉的了。

老残看了说：“这可要不得，快喊他们起来！”老残就去拍人瑞，说：“醒醒罢，这样要受病的！”人瑞惊觉，懵里懵懂的，睁开说：“呵，呵！信写好了吗？”老残说：“写好了。”人瑞挣扎着坐起。只见边那条涎，由袖上到烟盘里，跌成几段，原来久已化作一条冰了！老残拍人瑞的时候，翠环却到翠边，先向他衣服摸着两只脚，用力往外一扯。翠惊醒，连喊：“谁，谁，谁？”连忙睛，叫：“可冻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