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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4/4)

:“还是原轿抬了走,还是下来同我们走?去是不必的了!”沈琼枝:“你们是都堂衙门的?是巡衙门的?我又不犯法,又不打钦案的官司,那里有个拦门不许去的理!你们这般大惊小怪,只好吓那乡里人!”说着,下了轿,慢慢的走了去。两个差人倒有些让他。沈琼枝把诗同银收在一个首饰匣里,来叫:“轿夫,你抬我到县里去。”轿夫正要添钱。差人忙说:“千差万差,来人不差!我们清早起,就在杜相公家伺候了半日,留你脸面,等你轿回来,你就是女人,难是茶也不吃的!”沈琼枝见差人想钱,也只不理;添了二十四个轿钱,一直就抬到县里来。差人没奈何,走到宅门上回禀:“拿的那个沈氏到了。”知县听说,便叫带到三堂回话。带了来,知县看他容貌不差,问:“既是女,为甚么不守闺范,私自逃,又偷窃了宋家的银两,潜踪在本县地方甚么?”沈琼枝:“宋为富占良人为妾,我父亲和他涉了讼,他买嘱知县,将我父亲断输了,这是我不共天之仇。况且我虽然不才,也颇知文墨;怎么肯把一个张耳之妻去事外黄佣?故此逃了来。这是真的。”知县:“你这些事,自有江都县问你,我也不。你既会文墨,可能当面诗一首?”沈琼枝:“请随意命一个题。原可以求教的。”知县指着堂下的槐树,说:“就以此为题。”沈琼枝不慌不忙,一首七言八句来,又快又好。知县看了赏鉴,随叫两个原差到他下取了行李来,当堂查。翻到他面盒里,一包碎散银,一个封袋上写着“程仪”,一本书,一个诗卷。知县看了,知他也和本地名士倡和。签了一张批,备了一角关文,吩咐原差:“你们押送沈琼枝到江都县,一路须要小心,不许多事,领了回批来缴。”那知县与江都县同年相好,就密密的写了一封书,装关文内,托他开释此女,断还伊父,另行择婿。此是后事不题。

当下沈琼枝同两个差人了县门,雇轿抬到汉西门外,上了仪征的船。差人的行李放在船上锁伏板下安歇。沈琼枝搭在中舱。正坐下,凉篷小船上又了两个堂客来搭船,一同到官舱。沈琼枝看那两个妇人时,一个二十六七的光景,一个十七八岁,乔素打扮,致的。跟着一个汉,酒糟的一副面孔,一破毡帽,坎齐眉,挑过一担行李来,也送到中舱里。两妇人同沈琼枝一块儿坐下,问:“姑娘是到那里去的?”沈琼枝:“我是扬州,和二位想也同路。”中年的妇人:“我们不到扬州,仪征就上岸了。”过了一会,船家来称船钱。两个差人啐了一,拿批来:“你看!这是甚么东西!我们办公事的人,不问你要贴钱就够了,还来问我们要钱!”船家不敢言语,向别人称完了,开船到了燕矶。一夜西南风,清早到了黄泥滩。差人问沈琼枝要钱。沈琼枝:“我昨日听得明白,你们办公事不用船钱的。”差人:“沈姑娘,你也太拿老了!叫我们山吃山,。都像你这一,我们喝西北风!”沈琼枝听了,说:“我便不给你钱,你敢怎么样!”走船舱,上岸去,两只小脚就是飞的一般,竟要自己走了去。两个差人,慌忙搬了行李,赶着扯他;被他一个四门斗里打了一个仰八叉。扒起来,同那个差人吵成一片。吵的船家同那破毡帽的汉歹,雇了一乘轿。两个差人,跟着去了。

那汉带着两个妇人,过了闸,一直到丰家巷来,觌面迎着王义安,叫:“细姑娘同顺姑娘来了?李老四也亲自送了来?南京西门近来生意如何?”李老四:“近来被淮清桥那些开‘三嘴行’的挤坏了,所以来投奔老爹。”王义安:“这样甚好,我这里正少两个姑娘。“当下带着两个婊,回到家里。一门来,上面三间草房,都用芦席隔着,后面就是厨房。厨房里一个人在那里洗手,看见这两个婊来,喜的要不的。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窟里,惟凭行势夸官;笔墨丛中,偏去眠醉柳。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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