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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4/4)

往的客人,须要迟行早住。老爷虽然不比有本钱的客商,但是也要小心些。”庄绍光听了这话,便叫车夫:“竟住下罢。”小厮拣了一间房,把行李打开,铺在炕上,拿茶来吃着。只听得门外骡铃响,来了一起银鞘,有百十个牲。内中一个解官,武员打扮。又有同伴的一个人,五尺以上材,六十外岁年纪,白胡须,毡笠穿箭衣,腰弹弓一张,脚下黄靴。两人下了牲,拿着鞭,一齐走店来,吩咐店家:“我们是四川解饷京的,今日天将晚,住一宿,明日早行。你们须要小心伺候。”店家连忙答应。那解官督率着脚夫将银鞘搬店内,牲赶到槽上,挂了鞭,同那人来,向庄绍光施礼坐下。庄绍光:“尊驾是四川解饷来的?此位想是贵友?不敢拜问尊姓大名?”解官:“在下姓孙,叨任守备之职。敝友姓萧,字昊轩,成都府人。”因问庄绍光京贵庄绍光了姓名,并赴召京的缘故。萧昊轩:“久闻南京有位庄绍光先生是当今大名士,不想今日无意中相遇。”极其倾倒之意。庄绍光见萧昊轩气宇轩昂,不同俗,也就着实亲近,因说:“国家承平日久,近来的地方官办事,件件都是虚应故事。像这盗贼横行,全不肯讲究一个弭盗安民的良法。听见前路响甚多,我们须要小心防备。”萧昊轩笑:“这事先生放心。小弟生平有一薄技:百步之内,用弹,百发百中。响来时,只消小弟一张弹弓,叫他来得去不得,人人送命,一个不留!”孙解官:“先生若不信敝友手段,可以当面请教一二。”庄绍光:“急要请教,不知可好惊动?”萧昊轩:“这有何妨!正要献丑。”遂将弹弓拿了,走天井来,向腰间锦袋中取两个弹,拿在手里。庄绍光同孙解官一齐步天井来看。只见他把弹弓举起,向着空阔先打一,抛在空中;续将一打去,恰好与那一相遇,在半空里打得粉碎。庄绍

光看了,赞叹不已。连那店主人看了,都吓一。萧昊轩收了弹弓,来坐下。谈了一会,各自吃了夜饭住下。

次早天未明,孙解官便起来促骡夫、脚搬运银鞘,打发房钱上路。庄绍光也起来洗了脸,叫小厮拴束行李,会了账,一同前行。一群人众行了有十多里路,那时天未明,晓星犹在。只见前面林里黑影中有人走动。那些赶鞘的骡夫一齐叫:“不好了!前面有贼!”把那百十个骡都赶到傍坡下去。萧昊轩听得,疾忙把弹弓拿在手里。孙解官也腰刀,拿在上。只听得一枝响箭,飞了来。响箭过,就有无数骑的从林里奔来。萧昊轩大喝一声,扯满弓,一弹打去,不想刮喇一声,那条弓弦迸为两段。那响贼数十人,齐声打了一个忽哨,飞奔前来。解官吓得拨回便跑。那些骡夫、脚,一个个爬伏在地,尽着响贼赶着百十个牲,驮了银鞘,往小路上去了。庄绍光坐在车里,半日也说不话来;也不晓得车外边这半会的是些甚么勾当。萧昊轩因弓弦断了,使不得力量,拨往原路上跑;跑到一个小店门,敲开了门。店家看见,知是遇了贼,因问:“老爷昨晚住在那个店里?”萧昊轩说了。店家:“他原是贼赵大一路线的,老爷的弓弦必是他昨晚坏了。”萧昊轩省悟,悔之无及。一时人急智生,把自己下一绺,登时把弓弦续好,飞回来,遇着孙解官,说贼人已投向东小路而去了。那时天已明。萧昊轩策飞奔,来了不多路,望见贼众拥护着银鞘慌忙的前走。他便加鞭赶上,手执弹弓,好像暴雨打荷叶的一般,打的那些贼人一个个抱鼠窜,丢了银鞘,如飞的逃命去了。他依旧把银鞘同解官慢慢的赶回大路,会着庄绍光,述其备细。庄绍光又赞叹了一会。同走了半天,庄绍光行李轻便,遂辞了萧、孙二人,独自一辆车先走。走了几天,将到卢沟桥,只见对面一个人,骑了骡来,遇着车,问:“车里这位客官尊姓?”车夫:“姓庄。”那人下骡,说:“莫不是南京来的庄征君么?”庄绍光正要下车,那人拜倒在地。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朝廷有,修大礼以尊贤;儒者,遇官而不受。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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