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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5/7)

人说,受了原价,写过吐退与他。那银零星收来,都费了。你哥看见不是事,同你嫂商量,而今和我分了另吃。我想又没有家私给他,自挣自吃,也只得由他。他而今每早挑着担在各赶集,寻的钱,两还养不来。我又睡在这里,终日只有的气,没有的气。间又要房翻盖,不顾死活,三五天一回人来里不知多少闲话。你又去得不知下落。你娘想着,一场两场的哭!”匡超人:“爹,这些事都不要焦心,且静静的养好了病。我在杭州,亏遇着一个先生,他送了我十两银,我明日起个小生意,寻些柴米过日。三房里来,怕怎的!等我回他。”

母亲走来叫他吃饭,他跟了走厨房,替嫂作揖。嫂倒茶与他吃。吃罢,又吃了饭;忙走到集上把剩的盘程钱买了一只猪蹄来家煨着,晚上与太公吃。买了回来,恰好他哥挑着担门。他向哥作揖下跪,哥扶住了他,同坐在堂屋,告诉了些家里的苦楚。他哥愁着眉:“老爹而今有些害发了,说的话,‘三不着两’的。现今人家,挨着总不肯,带累我受气。他疼的是你,你来家早晚说着他些。”说罢,把担挑到房里去。匡超人等菜烂了,和饭拿到父亲面前,扶起来坐着。太公因儿回家,心里喜;又有些荤菜,当晚那菜和饭也吃了许多。剩下的,请了母亲同哥来,在太公面前,放桌吃了晚饭。太公看着喜,直坐到更把天气,才扶了睡下。匡超人将被单拿来在太公脚跟睡。次日清早起来,拿银到集上买了几猪,养在圈里,又买了斗把豆。先把猪肩一个来杀了,净,分肌劈理的卖了一早晨;又把豆磨了一厢豆腐,也都卖了钱,拿来放在太公床底下,就在太公跟前坐着。见太公烦闷,便搜些西湖上景致,以及卖的各样的吃东西,又听得各的笑话,曲曲折折,细说与太公听。太公听了也笑。太公过了一会,向他:“我要恭,快喊你娘来。”母亲忙走来,正要替太公垫布,匡超人:“爹要恭。不要这样了。像这布垫在被窝里,的也不自在。况每日要洗这布,娘也怕熏的慌,不要熏伤了胃气。”太公:“我站的起来恭倒好了,这也是没奈何!”匡超人:“不要站起来。我有理。”连忙走到厨下端了一个瓦盆,盛上一瓦盆的灰,拿去放在床面前,就端了一条板凳,放在瓦盆外边,自己扒上床,把太公扶了横过来,两只脚放在板凳上,对着瓦盆的灰。他自己钻在中间,双膝跪下,把太公两条捧着肩上,让太公睡的安安稳稳,自在过恭;把太公两扶上床,仍旧直过来。又的畅快,被窝里又没有臭气。他把板凳端开,瓦盆拿去倒了,依旧来坐着。

到晚,又扶太公坐起来吃了晚饭。坐一会,伏侍太公睡下,盖好了被,他便把省里带来的一个大铁灯盏,装满了油,坐在太公傍边,拿文章来念。太公睡不着,夜里要吐痰、吃茶,一直到四更鼓,他就读到四更鼓。太公叫一声,就在跟前。太公夜里要恭,从前没人服侍,就要忍到天亮,今番有儿在傍伺侯,夜里要。晚饭也放心多吃几。匡超人每夜四鼓才睡,只睡一个更,便要起来杀猪,磨豆腐。

过了四五日,他哥在集上回家的早,集上带了一个小在嫂房里煮着;又买了一壶酒,要替兄弟接风,说:“这事不必告诉老爹罢。”匡超人不肯,把先盛了一碗送与父母;剩下的,兄弟两人在堂里吃着。恰好三房的阿叔过来,匡超人丢下酒,向阿叔作揖下跪。阿叔:“好呀!老二回来了?穿的恁厚厚敦敦的棉袄!又在外边学得恁知礼,会打躬作揖!”匡超人:“我到家几日,事忙,还不曾来看得阿叔,就请坐下吃杯便酒罢。”阿叔坐下吃了几杯酒,便提到的话。匡超人:“阿叔莫要急。放着弟兄两人在此,怎敢白赖阿叔的房住?就是没钱典房,租也租两间去住了,把房让阿叔。只是而今我父亲病着,人家说,病人移了床,不得就好。如今我弟兄着急请先生替父亲医,若是父亲好了,作速的让房与阿叔;就算父亲是长病,不得就好,我们也说不得料理寻房搬去;只占着阿叔的,不但阿叔要,就是我父母两个老人家,住的也不安。”阿叔见他这番话说的中听,又婉委,又快,倒也没的说了,只说:“一个自家人,不是我只要来,因为要一总拆了修理。既是你恁说,再耽带些日罢。”匡超人:“多谢阿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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