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周只得上位批仿。王举人吩咐家人：“天已黑了，雨又不住，你们把船上的盒挑了上来，叫和尚拿升米饭。船家叫他伺候着，明日早走。”向周：“我方才上坟回来，不想遇着雨，耽搁一夜。”说着，就猛然回，一看见那小学生的仿纸上的名字是荀玫，不觉就吃了一惊。一会儿咂嘴的，脸上许多怪像。周又不好问他，批完了仿，依旧陪他坐着。他就问：“方才这小学生几岁了？”周：“他才七岁。”王举人：“是今年才开蒙？这名字是你替他起的？”周：“这名字不是晚生起的。开蒙的时候，他父亲央及集上新梅朋友替他起名。梅朋友说自己的名字叫‘玖’，也替他起个‘王’旁的名字发发兆，将来好同他一样的意思。”

王举人笑：“说起来，竟是一场笑话：弟今年正月初一日梦见看会试榜，弟中在上面是不消说了，那第三名也是汶上人，叫荀玫。弟正疑惑我县里没有这一个姓荀的孝廉，谁知竟同着这个小学生的名字。难和他同榜不成！”说罢，就哈哈大笑起来，：“可见梦作不得准！况且功名大事，总以文章为主，那里有甚么鬼神！”周：“老先生，梦也竟有准的。前日晚生初来，会着集上梅朋友，他说也是正月初一日，梦见一个大红日落在他上；他这年就飞黄腾达的。”王举人：“这话更不作得准了。比如他个学，就有日落在他上，像我这发过的，不该连天都掉下来，是俺着的了？”彼此说着闲话，掌上灯烛，家捧上酒饭，、鱼、鸭、，堆满台。王举人也不让周，自己坐着吃了，收下碗去。落后和尚送周的饭来，一碟老菜叶，一壶。周也吃了。叫了安置，各自歇宿。

次早，天已晴，王举人起来洗了脸，穿好衣服，拱一拱手，上船去了。撒了一地的骨、鸭翅膀、鱼刺、瓜壳，周昏昏脑，扫了一早晨。

自这一番之后，一薛家集的人都晓得荀家孩是县里王举人的士同年，传为笑话。这些同学的孩赶着他就不叫荀玫了，都叫他“荀士”各家父兄听见这话，都各不平，偏要在荀老翁跟前恭喜，说他是个封翁太老爷。把个荀老爹气得有难分。申祥甫背地里又向众人：“那里是王举人亲说这番话。这就是周先生看见我这一集上只有荀家有几个钱，造这话来奉承他，图他个逢时遇节，他家多送两个盒。俺前日听见说，荀家抄了些面、豆腐送在庵里，又送了几回馒、火烧。就是这些原故了！”众人都不喜，以此周安不牢；因是碍着夏总甲的面，不好辞他，将就混了一年。后来夏总甲也嫌他呆呆脑，不知常来承谢，由着众人把周辞了来家。

那年却失了馆，在家日艰难。一日，他姊丈金有余来看他，劝：“老舅，莫怪我说你。这读书求功名的事，料想也是难了。人生世上，难得的是这碗现成饭，只‘稂不稂莠不莠’的到几时？我如今同了几个大本钱的人到省城去买卖，差一个记帐的人，你不如同我们去走走。你又孤一人，在客伙内，还是少了你吃的，穿的？”周听了这话，自己想：“‘掉在井里，捞起也是坐。’有甚亏负我？”随即应允了。

金有余择个吉日，同一伙客人起，来到省城杂货行里住下。周无事闲着，街上走走。看见纷纷的工匠都说是修理贡院。周跟到贡院门，想挨去看，被看门的大鞭打了来。晚间向姊夫说，要去看看。金有余只得用了几个小钱，一伙客人都也同了去看；又央及行主人领着。行主人走门，用了钱的并无拦阻。到了龙门下，行主人指：“周客人，这是相公们的门了。”去两边号房门，行主人指：“这是天字号了，你自去看看。”周一了号，见两块号板摆得齐齐整整，不觉睛里一阵酸酸的，长叹一声，一撞在号板上，直殭殭不醒人事。只因这一死，有分教：